可比起梁扉,庄期所想,却是要实在得多。
梁扉果然还是对他有情的,不论有几分都可以,他不是贪求之人,只想给自己寻一处安稳地,来日若是站稳脚跟,还能将远在江宁的母亲接来,同他一道享享福。
如此足矣。
红轿自两人上京赶考的驿站抬起,转到马车,再朝御赐的状元郎宅邸而去。
庄期遵照传统换了简单的喜服,披好红盖头。
眼见入目皆是喜气洋洋的大红,庄期心中羞怯难掩。
要知道,当年梁扉求娶匆忙,梁父梁母心中不满,两人都没能办一场像样的婚宴,他只匆匆吃了杯酒,便被梁扉拽入了洞房。
马车轻晃着前进。
庄期原是精神的,可不知为何,坐着坐着,眼皮却是愈发沉重,都快要拢到一块儿。
他猛然发觉有哪里不对,但为时已晚。
眸中暖红逐渐被漆黑取代,伴着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庄期头一歪,沉沉昏去。
……
再醒来,庄期浑身脱力,跟觉察不到骨头存在似的,全身上下无处不绵软。
鼻端是陌生的檀木沉香,头上仍蒙着红盖头,庄期心一慌,挣动着想要起身,可双臂怎么都使不上力。
正当他惶惑之际,木门轻响,有人自外走近。
红盖头被人挑开了小半,庄期双唇不安轻抿,下一秒又被人揽去,扣着下颌仰起头,半逼半喂地喝了半盏酒……似是合卺酒。
“你……你是谁?”酒水窜动太急,庄期经不住,不由咳嗽。
一时间心下惴惴,抖如雏鸟。
盖头被整个掀开,庄期闭眼又睁眼,身上喜服已被换过,原先简单的红绸布料,此时已然成了凤冠霞帔。
而这间房内,几乎每一处都缠着红绸,烛火跃动,他往后一靠,撒了满被的桂枣便开始簌簌晃滚。
“可还认得我?”燕宥川定然看着他,眸色深黑。
庄期与人近在咫尺,扫过眼前锋锐眉目,心中顿时一颤,认出来了
——这是琼林宴那日,他在午门外接梁扉时遇见的男子!
燕宥川摩他神色:“看来夫人还未将我忘却。”
不知为何,那一小杯合卺酒下肚后,庄期腹腔内逐渐腾起勃勃热意。
看着对方身上喜服,庄期还在自欺欺人:“郎君,你……你娶错人了,可否放我归家?我不见了,夫君必然要心急……”
话音未完,一瓣唇便被身前人摁住,不轻不重,捻了捻。
“不巧,今日恰逢本王娶妃,婚轿既已出错,将你抬入这王府之中,那你,便没有回头路了。”
红烛暖帐,被翻红浪。
燕宥川倾身嗅他:“你夫君非良人。”
“既如此,夫人不若换一位夫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