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情投意合。
燕宥川捂住小皇帝的耳朵,放下笔。
“来人。”
影卫自屋檐跃下,跪地答:“臣在。”
“请王爷吩咐。”
*
庄期的身生父亲,乃是乡中秀才,这落在小地方也算不错的门户,但与江宁大族梁家相比,却是相去甚远。
他是家中庶子,不受父亲喜欢,自幼时起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看着嫡母所生的兄长与幼弟都去上了私塾,庄期也想同去,也想同他们一般读书习字,科举入仕。
然而嫡母不愿,几番奚落,看他尚未弱冠,甚至想将他嫁去屠户人家。
幸而某次外出,庄期意外结识了江宁梁家的大公子。
梁扉回家,直言“非卿不娶”,气得父母双双仰倒,末了却是因着宠溺,同意他的请求。
嫁进梁府,庄期本天真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寸得以喘息之地,不想,依旧要仰人鼻息而活,甚至因为生不出孩子,被梁母频频数落嘲弄。
好在如今梁扉中了状元,他们夫妻二人,也在京城得了皇家封赏的府邸,不用再回从前那地方。
庄期性子温柔,对未来总是有许多企盼,但梁扉中举后的日子,也并未他想的那般好。
状元身份惹人瞩目,起先那些时候,梁扉几乎日日要外出应酬,没有哪次不是喝得满身醉气而归。
庄期不放心,便带家中车夫去接,可酒楼外登徒子众多,不乏出身显赫的王公贵族,见着他便要调戏,说他是白玉做的小菩萨,更有甚者不顾他拒绝,意图对他上下其手。
搀着喝醉的夫君,庄期实在不知怎么才好。
孤立无援,他独身一人毫无办法,便也只能咬咬牙,将这些都忍了。
再忍忍,日子总能好过起来的。
庄期如此告诉自己,每一天,每一次。
梁扉对此一无所知,结束了多方应酬,他领到官差,担任翰林院修撰,一跃成了从六品的官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每回家,已是深夜。
夫君如此,庄期心中,说不失落是假。
当年因得嫡母阻拦父亲不为,他没上学堂,自然也不识字,只懂些女红,后来嫁与梁扉,他也曾求过,说自己想学写字读诗书,但梁扉听了,只是置之一笑。
刮他鼻梁:“好卿卿,你学那些东西作甚?与你又无用。来,给夫君更衣。”
到了京城,日子似乎与昔日没有分别,日日在家中对着针线,庄期心绪实在难说,愈发沉郁伤怀。
不消多日,钝然如梁扉也看出了他的低沉。
梁扉方才新官上任,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又怎会明白妻子心中的愁肠百结?讲与翰林院同僚听,他们也道,兴许是夫人还不适应京中水土,过段时间便也好了。
唯独一位在翰林院多年的老人意味深长,捋过胡子:“家中既有贤良美妻,郎君,还是要知足啊。”
梁扉不明其意。
他自认爱妻,也想叫庄期重新笑起来,思前想后,决定再办一场明媒正娶的婚礼,那之后,京中众人便都知道他有夫人了,有头脸的少爷小姐大概也不会再属意于他。
梁扉想得完满,只当是走个流程,并未准备大办。
庄期得知他的想法,面上果然再度绽出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