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医院住院部淡蓝条纹的床单被罩,以及病床上神志不清,身命体征全靠机器维系的梁立业。
手机不间断地响,梁扉不用看也知道打电话来的是谁,无非是迅达那帮股东。
几个月前,迅达一夜背上官司,违反了与智业的合作条款。
赔偿金与违约金加在一起几乎是个天文数目,但对偌大公司来说,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然而,自梁氏父子关系不和起,迅达内部便人心不齐,年纪稍大些的管理层都各怀鬼胎。
重大决策失误的名头压下来,股东会开了一轮又一轮,梁扉作为法人代表,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被高层一刻不息追偿。
天堂地狱,事业巅峰与低谷,似乎真只在一念之间。
难关本有过法。
梁家的家底在那,不至于遭此一劫便彻底一蹶不振。
不料某天,刚吃完降压药的梁立业收到了一个鼓囊囊的信封。
信封打开来,里头不是其他,竟是密密麻麻的亲密照,当事人正是他的妻子姜玉琴和另一位alpha。
照片中两人姿态亲昵,面容清晰,足见偷拍者用足了心思。
梁扉火急火燎赶回家,猛地推开门,一声“爸”还没喊出口,就见梁立业不可置信瞪大眼,指着姜玉琴直愣愣倒下去,当场脑梗。
在家佣的惊呼声中,梁立业被紧赶慢赶送进医院,一连抢救多日才勉强捡回条命。
这个年纪遭遇脑梗晕厥,哪怕开完刀顺利下了手术台也未必能有再睁眼那一天,机器开着无非是干耗罢了,说白了,没有任何康复的可能。
主治医生也道:“病人这个情况……你们当家属的还是早做决定吧。”
梁扉也曾打电话给姜玉琴。
电话接通了,姜玉琴那头却没什么声音。
熬了不知多少个夜的梁扉眼下青黑,沙哑叫了声:“妈。”
“你告诉我,你和那个人,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玉琴顾左右而言他:“小扉啊,你看,咱家最大的产业已经没了,家底被掏干,连佣人都走光得七七八八。你是妈的孩子,妈是真心为你好,现在这个情况,你继续给你爸治疗也没用……他又醒不过来,还费钱。”
“你是聪明的,拿着剩下的钱换个地方,总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姜玉琴憋闷许久,总算有这么个机会说句心里话,“海市是燕家的地盘,在这里得罪了他们,我们除了死路还剩什么呢?”
“妈也是不得已。”她叹气,“……索性早点拔管吧。你爸他能解脱,你也省些力气。”
一条船即将沉没,怕死的人总要另寻出路。姜玉琴让梁扉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
看着眼前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想到那些被人送来的照片里,姜玉琴精挑细选的“新船”——一个比梁立业更苍老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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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可笑。
过去时常联系的兄弟全部消失,没有一人的电话能打通,不仅如此,从前同梁家关系不错的几个家族也默契保持沉默。
他们都如此,更不要说早已自顾不暇的庄家。
又跟梁立业待了会儿,梁扉受不了消毒水的味道,去楼道点了根烟。
烟气腾升氤氲视线,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庄期,好像是很讨厌烟味的。
“……”
他呼出一口气。
做决定之前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而最终拍板却只需要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