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色药丸他让温峤加班加点化验过,确认了是腺体疾病患者专用的安眠药。
十几颗,满满当当,几乎是一整瓶的量,只要人吞下去,哪怕洗胃都救不回来。
庄期没有生病。
毫无疑问,那是谢素音的药。
所以,庄期是什么时候打算吃的?
是谢素音离开那天,还是之后某天?又或者再荒谬些,是那扇老旧房门被他敲响的前一刻?
莫大后怕顷刻如巨浪拍来。
感受到燕宥川情绪的不寻常,庄期心下亦有慌张。
他绞尽脑汁仔细回想,忽的,在记忆空隙里,想起了那团被纸巾裹着,由他亲自丢弃的安眠药。
“你看见了?”他问。
回想过去每一秒,燕宥川蓦地抓住庄期手腕,力道之大宛如铸铁,嘶声发问:“那天你是打算要走的,是吗?我猜的对吗?”
庄期没有反抗。
良久,点了头。
被压抑着的苦艾顷刻涌起,两道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在浓烈情绪波动中泄露、相触,又交融。
燕宥川自问,假若那天他没有改变主意,假若他路上慢一些,到的更晚一些,会发生什么?
曾几何时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如今那么多事情过去,他纵是不信神佛也该信了。
他怕,无比的后怕。
“如果那天我晚了迟了,小期,”他顿住,“……你让我该怎么办?”
庄期心口酸胀,笑了下:“可那些都没发生,不是吗?”
过去那些东西他不介意燕宥川知道,和付医生初次见面那日,他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这一天不过稍微来得晚了些。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第一次遇见你是在云天,那时我觉得好奇怪,我们明明没有见过面,你却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还帮了我。”
“后来发生好多事,我又几次遇见你,在那之后照顾我、带我离开的人也是你。我以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可我想错了,不论在心里设定几次最后见面,你总会再出现。
“我做过无数次假设,如果重来一次,重新回到那天,换做任何其他的人,都不足以使我改变想法……可偏偏是你。”
“偏偏就是你来了。”庄期笑着,眼角滑落一颗泪。
“你骗过我不止一次,我们的婚约、你的腺体情况,”嗓音已近哽咽,“但我不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只是想我留下。”
燕宥川抓着他不放,哑声垂首:“我只有这一个心愿。”
“所以我不会走了。”
庄期没有办法,无可奈何:“你说你爱我,又叫我也爱上你。宥川,我从来不长记性,又怎么走得掉?”
再也无法控制的情绪冲破闸口,汹涌而出,燕宥川扣着庄期后颈重重吻上去,不留余力侵略,似是要将怀里这把细骨头吞吃入腹,一丝不剩。
庄期被吻到昏沉,大脑缺氧,全然分不清外界如何。
只听床头柜开合,下一秒,一条柔软的白色系带被放入他掌心。
燕宥川喘。息。粗。重,唇齿与他缠绵至深,纠正最后一个错误:“画廊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慈善晚宴,你哭着摔进我怀里,要我抱抱你……我后悔了,之后的每天都在后悔。
“如果重来,接住你那刻,我就该把你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