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期从云天离开,没有打车,一路坐公交到了这里。
验孕棒那种东西他并不陌生,以前也用过很多次。
梁扉不在家,主卧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拿着东西躲进浴室,一个人拆盒子,一个人测。
第一次用,还会因为生疏而手抖。
他畏惧、担忧,反复祈祷那个不该降临的生命千万不要出现。只是自己一人的生命便如此沉重,他实在、实在承受不了更多的重量。
陆云走后,他关上门,站在洗手间内。男孩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相似的症状,突如其来的不适,桩桩件件似乎都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情已经悄然发生。
他脑子很乱,甚至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片刻后,那根近在咫尺的试纸上,C区与T区位置内各自浮现出一条清晰明显的红线。
——他真的怀孕了。
答案彻底落定。
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庄期定定凝视着试纸,剧烈跳动的心脏反而慢了下来。
……他有了一个孩子吗?就在此刻,在他小腹那个狭窄、发育迟缓的生殖腔里。
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怎么就发生了呢?
夜色降临,海风一如既往杂着淡腥,同那日游船归岸时别无二致。
元宵刚过不久,天边月亮不如十五圆,已朝着一边渐渐凹陷下去,庄期远远望着,前所未有宁静。
他有想过离开,也想过留下,心中天平左右摇摆,始终不知道要选哪一边才好。
可这个孩子,它来得好不讲道理。
宛如从天而降的砝码,重重坠下砸在天平一侧,叫庄期跟着滑向那头,彻底没了选择的余地。
从前某天,小山包曾问他:
“那如果是七七有了宝宝呢,会想要留下吗?”
庄期那时还觉得不可能,只把这件事当做玩笑。
哪怕是玩笑,他也没想过要放弃这个孩子,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纵然措不及防,他心里的答案,也只剩下一个。
或许,是妈妈都想他留下来呢?
想他再多看看这个世界。
走得有些累,庄期腰部微酸,在离海堤不远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确认怀孕那刻,他没想太多别的东西,只单纯想回到港口这个地方,亲眼再看看。
他跟燕宥川一共只做过两次。
算着时间,这孩子只可能是他第一次发情期的时候怀上的。
庄期垂眸,神色如水流淌,温柔摸了摸小腹,无端生出许多愧疚。
他什么准备都没做,两手空空,内里的房子也破落不堪,不宜人居,这个小家伙怎么突然就住进来了呢?
要是燕宥川也知道了,又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