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间还残存着一点血腥味,庄期心有愧疚,嗓子哑得厉害,什么话都说不出。他想要摸摸燕宥川的脸以表歉意,然而刚伸手,脚下便倏然落空。
燕宥川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厚重暖和的外套从天而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眼前画面一刻不停变化,燕宥川抱着他出了房间,然而脚步仍未停下,直接踏上顶楼。
庄期精力有限,活动空间也有限,松香山的别墅实在太大,哪怕住进来已经有好几个月,他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譬如顶楼。
“我们要去哪?”未知最叫人不安,庄期抓紧燕宥川。
“很快就到了,别怕。”
密闭的、庄期从未踏足的房间门被推开,他闭了下眼,然而预料中浓厚的灰尘气并未袭来。
怔愣中,燕宥川把他放了下来。
室内暖气十足并不寒冷,只是庄期刚从浴室离开,脚上没有穿鞋。
无法,他只得局促蜷缩脚趾,小心翼翼踩在燕宥川脚背上。
“这里是……”庄期困惑。
燕宥川单手搂着他,打开了室内的灯。
一瞬间,恍如白昼。
庄期放眼看去,视线陡然凝滞,定格在室内的物品上,再无法移动。
这是间装修到了大半的收藏室,风格鲜明,灯光设计恰到好处,无处不细致小心。
而收藏室内被人仔细珍藏陈列的,正是他当初在云天展出并最后被买走的那些画。每幅画的落款,都是一个带着小翅膀的“Wing”。
最初知晓买主是燕宥川时,庄期也曾好奇,他的这些画到底去了哪。
他想,燕宥川或许是找什么地方放起来了,所以他才没见过。不曾想,原来这些画一直在他咫尺远近。
拢好披在庄期肩上的大衣,燕宥川说:“本来想做一个礼物送给你,但时间匆忙,有些地方还不够完善,希望你不要介意。”
庄期一处处看去,眼中微小光点逐渐亮起:“这里的灯光布置,和我在云天那场展览……好像。”
那是他作品的第一场展览,每一处细节都由他和陆云仔细商量敲定,但后来因为慈善晚宴,因为梁扉的要求,他错过了首日展览也失了陆云的约。
可就算往日记忆变得模糊,面对这熟悉的光线与布置,庄期还是一下就想了起来。
这里和云天那片专为他开设的展区,简直一模一样。
“我问过陆云最初的设计,我想你会喜欢,所以就复刻到了这里。”燕宥川说。
“每场展览都有最终期限,但我或许比常人更贪心一些,这是你的第一场展览,我想它永远没有终点。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到这里。”
燕宥川对自己的认知从来清晰。
他贪心、不藏欲望,看似温和沉稳,实际上最是极端。
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于他而言并非不可能,而既然知道妻子会喜欢,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视线掠过墙上的一幅幅画,庄期看见它们从相对稚嫩青涩的落笔,到接近当下的笔触,从他最开始找到契机离开梁家,艰难喘息伊始,到如今,再没有人约束他的当下。
燕宥川不声不响,却把他过去珍视的一切,贮藏进这方藏室。
庄期眼眶发热,胸中情绪难以压抑地涌动。他实在控制不住,眼角热泪滴滴落下,然而这一次,哭泣却不是因为悲伤。
“我好喜欢……”庄期哽咽,无以报答,“好喜欢好喜欢……谢谢你。”
燕宥川抱着他,平稳托住他的所有情绪,不论是悲伤低落,亦或感激欣喜。
他抹开庄期眼角的泪,温柔道:“它们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你创作了它们,给它们生命,所以现在它们也会反哺你。”
“不哭了,宝宝,”他又这么叫他,“你不会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