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沈檀被挤回了小圆桌,但却没人消失。被绑在木椅上的小孩依旧颤抖不止,但黝黑的瞳孔中却缓缓焕发出异样的光彩,恐惧,厌恶,以及深不见底的敌视。
他眼珠向上转了转,直直看着瘦个子男人,像一对冰冷的玻璃珠。
瘦子不自觉抖了一下,反应过来骂了句“傻子”,转身跑到屋里和男人一起吃晚饭。
陈景琛抚着额角呵地冷笑:“原来你早就到了,现在藏不住了才肯露面。”
“呕!”
抵抗不住脑中潮水般令人窒息的痛苦,王啸尘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然而他吐也是干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看起来难受极了,相比之下沈檀和陈景琛就好许多。
陈景琛眉心一跳,急声道:“明檀,快压一压你的情绪,清醒一点!”
再这样下去王啸尘都要被折腾死了。
木椅上的男孩闻言呼吸一滞,而后慢慢平缓下来,明檀恢复了意识,出声道:“抱歉,我刚才有点应激。”
是有点吗?
陈景琛正对面,王啸尘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揉了揉眉心,问道:“我没猜错的话,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本体吧。”
明檀没有回答,他视线扫过院内的一草一木,熟悉的场景让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情绪又起伏起来。
陈景琛等待片刻,继续道:“所以,这里就是你当年被绑的地方?”
用你这个称谓可能不够精确,毕竟现在占据明檀身体的只是有本体记忆的苏程鹤,但对方此刻那股强烈的情绪,无疑是和本体一样的。
明檀这才回应:“是,但有些细节不一样,靠墙的那棵柿子树……本来是应该在隔壁的。”
隔壁……
陈景琛坐直,似乎有些紧张:“是沈随平家?”
回忆起当年的事,明檀周身的氛围放松了一些:“嗯,他就是在这棵树上发现我的。”
“不过,”明檀话锋一转,他低下头,打量着有些娇小的手脚,“这次绑架似乎比现实中发生得要早一些,这具身体应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沈檀放在桌子上的手收拢:“世界意识费心思重构这个梦境,难道就只是想让我们体验一次被绑架的经历?”
所有都心知肚明,事情绝不会是这么简单,但又猜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他们又开始了轮流接管身体的模式,唯一例外的是明檀,似乎因为他拥有完整的记忆,所以自始至终都被困在过去这具躯壳里。
当年的绑架案对于幼小的本体s*w*z*l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米水不进,各种恐吓和胁迫,光是前十几小时,他们就被挟持着拍了很多张照片,用处就是拿去威胁本体的家人。
绑架案的主犯是一个面容细白的男人,有股书生气,那男人发了照片也不着急要钱,像耍猴子一样把警方和明家人耍得团团转。
他打量着手机的库存,觉得照片的威慑力还不够,于是很自然地下命令:“五小时之后,把这小孩的小拇指剁下来,给他家里邮过去。”
瘦子看着明檀惨白的脸,感觉这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没等他开劝,门外就隐隐约约传来了车辆的轰鸣和颠簸声,不一会儿,隔壁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妈,我不是说了吗,不用在门口等。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夏天蚊子多毒,到时候咬一身包。”
书生脸男人眼神一沉,静下来听着隔壁寒暄的声音。
一男一女,再加上那个年迈的老太太,还有小孩……
他没有注意到,在隔壁响起“平安”这个名字时,被绑在木椅上奄奄一息的明檀突然动了一下,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脑袋微微转向墙壁,努力想要靠近什么。
等到声音渐消,书生脸不悦地拍了照片,今天这指头是剁不成了,而且以后行事都得小心点。
真是来了一群麻烦精。
虽然有些烦躁,但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终究没有过这么凄惨的样子,男人发完照片,一想到对面会如何崩溃,心里又有几分病态的满足。
于是听见瘦子给肉票求情,他也点头同意了。
虚弱了一天的身体终于得到了补给,沈檀仰头大口大口吞咽着米水,这半个小时轮到他接管身体……与其说接管,不如说是每个人轮着出来受罪。
饥饿、恐惧、绝望,经过几十个小时的折磨,当初本体面临的一切原封不动地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当中属王啸尘的反应最激烈,他似乎格外能感受这时期本体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