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搬进了一处宽敞的大平层,再也不用下楼敲门。
其实她起得更早了。为了应付每天清晨某人不讲道理的缠磨,黎光把闹钟悄悄往前拨到了四点半。
从冰场回来的这个傍晚,圣彼得堡又飘起了大雪。
高纬度的冬令时,下午四点天就已经黑透了,窗外寒风卷着暴雪拍打着厚重的双层玻璃。
可屋里却暖得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地暖将实木地板烘得温热,壁炉里松木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柑橘与琥珀香薰蜡烛的甜香。黎光洗完澡,换了一条暗红色的丝绒吊带裙,脚上踩着一双细带高跟鞋,倒了两杯红酒。
客厅留出了极宽敞的一片空地。音响里流淌出皮亚佐拉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之春》。
旋律斑驳嶙峋,像是一条破冰的春溪,有缓有急地流淌在冬夜的暖光里。
黎光朝他伸出手,细高跟舞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笃笃声。
阿列克谢走上前,自然地揽住她,将她带入怀里。
没有竞技的压力,不是日常练习的章程,只是夜间休闲的跳法。身体重叠,步伐退让,两人在木地板上慢慢滑步、旋转。
“今天在冰场,瓦西里私下问我了。”阿列克谢把脸贴上她的脸颊,“他问我……你有打算换个新男伴吗。”
黎光脚步微顿,偏过头看他:“直接问你?这位勇士现在还全须全尾地活着吗?”
阿列克谢搂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随着音乐慢慢带着她转了半圈,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我说,我来问问你,带话的费用是一周的咖啡。”
黎光微怔:“你之前不是……”
“我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幸福。”阿列克谢,海蓝的眼睛在跳动的烛光里静静注视着她,“黎光,我相信你。就算你真的要去赛场上跟别人组队,我也相信……等比赛结束了,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怀里的。”
这漫长的拉扯、患得患失与卑微,终于在厚重的爱意里,被酿成了安稳的笃定感。
黎光看着他那双如晴空般澄澈的蓝眼睛,心口像是被温泉浸透了一样,又软又热。
她停下脚步,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将脸颊贴紧了他的面庞。
“傻子。”
黎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我忘记跟你说了。我不打算换男伴了。”
“……可是我的身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跳不动了……”
哎。男人,真是拖慢我拔剑的速度。
黎光偏过头,温热的唇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垂:“说实话,我感觉和你搭档,应该是离金牌最近的路径了。”
不是这次,就是下次吧。
模拟的人生还长,她能暂时在他身边享受一支舞的时光。
“不行的话,你分一枚金牌给我?”
“两枚都给你,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那也要一辈子和我跳舞。”
“你这是要求还是奖赏?荣幸之至。”
音乐在流淌,光在紧贴的身躯之间缓缓游移。
窗外是滴水成冰的北国极夜,屋里是暖炉、烛火、踩着节拍起舞的高跟鞋,和紧紧相拥的爱人。
冬夜漫长,而春天已经落在了我们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