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我转吧,她一勾手指。
她退,他进;她转,他绕。冰刀在毫厘之间交错,谁也不肯服软。
黎光一偏头,双腿并拢,上身后仰,倒向他的胸膛。
阿列克谢拒绝不了这样的依偎。
他乖乖地踩上深刃,绕着她滑出了一个弓箭步圆弧,将她牢牢圈进自己划定的领地,再一把将她拉回面对面的基本舞姿。
走,继续。他握紧她的手。
握法在瞬间切换——从面对面的Tango握法流畅滑入同向闭合的Foxtrot握法。
对角线步法如水流般铺开,速度风驰电掣,小腿的探动敏捷又利落。
脚下的冰刀如游戏般说着私语:你出腿拦截,我便勾挑绕走。轴心在这方寸之间不断地剥夺、交还、合二为一。
音乐在流动,四周的看台化作模糊的炫光。在这一刻,他们拥有着彼此。
阿列克谢引带着她完成三次连续的整周转体,大跨度的Foxtrot握法中,重心的高低起伏,做出贴身的加花动作。
就在两人在转体中脸颊擦过的瞬间,阿列克谢忽然偏过头,衔起了她耳后别着的那朵深红玫瑰。
塔季扬娜缝的三道线被他一口拽断!
“Bravo!”看台上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黎光眼底划过一丝惊喜的笑意,显然是玩得尽兴了。
眼神交汇,浓烈的爱意与热烈的纠缠,快人一步的步法,将探戈的凌厉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提琴旋律变调,推向高潮。
阿列克谢大臂发力将她托起,直接将黎光从冰面上端起,旋转托举破风飞驰。
阿列克谢飞速旋转着,嘴里还咬着那支鲜红的玫瑰;黎光被他稳稳端在半空中,双腿屈膝悬空,柔韧的脊背向后舒展,修长的双手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与发丝,如同一朵盛开在风暴中心的黑色曼陀罗。
黎光在旋转中垂下眼眸,单手自脸颊滑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起伏的左胸口上。
跳得极快。和他胸膛里的震颤分毫不差。
阿列克谢整个人震了一下,眼底最后那点犹豫彻底被烧成了灰烬。
最后一个重音轰然砸落。
阿列克谢急停刹刃,冰屑腾起一蓬白色的焰火。他单膝沉底点冰,单手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向上翻托。
黎光悬空在他膝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几乎贴上他的额头。
场馆安静了半拍。
阿列克谢衔着那朵红玫瑰,隔着花瓣,深深吻了下去。
从看台、转播镜头与裁判席望过去,一朵盛放的玫瑰恰好遮住了两张紧贴的面孔。
整座场馆轰然炸开。
——
挡板后,塔季扬娜刚陪着场上那两人手舞足蹈地挥完了最后半拍动作,看着他们吻在一起,长长地松出了一口浊气。
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很漂亮的步法,有我们当年的影子。”
太熟悉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塔季扬娜的眼泪就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
通道的暗处,戈尔什科夫双手插在深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正静静地看着她。
四周震耳欲聋的掌声里,过去漫长的分别岁月悉数抹去。时光倒卷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