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的身形僵了一下。
舞房里只剩下音响里流淌的小提琴声。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马上就是休赛期了,比完赛我可以休息三个月。”
“你疯了?”黎光的眼眶腾地红了,“这是你右膝第二针封闭了!封闭只是暂时屏蔽你的疼痛,实际上没有了痛觉,会加速半月板的磨损衰竭,你这是在拿以后赌……”
“黎光,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在赛场上的最后一支舞了。”
阿列克谢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唇角带着一点认命的笑意:“我退役又复出,折腾了这么大一圈……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黎光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哽住,酸涩得发疼。
什么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他根本对奖牌没有执念。
他在抵押自己的一切,拼命地追上她的脚步。
——
黑红两色的考斯滕。一身黑裙之下,裙摆的内衬是红色。
小提琴拉出甜美的旋律,是阿根廷酒馆里微醺的灯光摇曳,PorunaCabeza——一步之遥。
冰场上,两人背向而立,相隔不过半米。
缠绵的滑音切入,黎光微微偏过头。两人的冰刀同时转刃,在白雾中划出两道锋利的弧线,瞬间撞到了一处。
阿列克谢直接展开双臂,黎光顺势滑入他的怀抱,将上半身彻底交托。
胸口贴着胸口。
他们放弃了手臂的链接,仅仅依靠胸腹的紧贴、重心的倚靠,在冰面上飞速滑行。在没有视觉盲区的拥抱里,她能清晰地听见他隔着考斯滕传来的、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在冰上是近乎疯狂的编排。
转身、换刃、起旋,两把冰刀相距不过十厘米,在极速飞驰中交错掠过。领舞和跟随的界限在高速滑行中完全交融——有时是他推着她进,有时是她带着他退。
这个距离没有视觉,只剩下呼吸、体温和心跳。
合二为一的重心在步法里倾斜交错,滑步、扭胯、摆腿、后仰。进进退退。他们仿佛共用着同一个灵魂。
小提琴的长音在钢琴的顿挫里悠然拉开。
两人顺势脱开半步,在长音延展的瞬间切入同步捻转步。
三组高速捻转步步合拍,冰刀在冰面上割出密集的同心弧。
眼神一错,身体已经贴在了一起。
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将意志通过胸膛和背脊的贴合传递,而她如臂使指,在他怀里捻出8字步。
若即若离,却又始终无法逃脱彼此的引力。
阿列克谢垂下眼睫。他先是看到她那双在冰场顶灯下晶亮得惊人的眼睛,再往下,是她深陷的锁骨,和上面的浅浅的痕迹。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音乐转入轻快跳跃的顿音。
黎光勾起脚尖,挑逗般地撩过他的小腿。就在他以为她要绕过去时,那只穿着冰刀的脚却重重地向下一踩,完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截步。
简直是挑衅。
黎光猛地从他怀里抽离,滑出一道大弧线。她在向他宣告:来追我。
阿列克谢的眼睛亮了。
握法转为大开式的单手引带,拉开一整条手臂的距离。
斗牛士般的追逐,是引诱,也是被引诱。红裙在冰上甩开,如同一面扬起的猩红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