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垂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切都在旋转,唯独圆心处的两人相对静止。时间的流逝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两双眼睛在咫尺之间望向彼此,宛如两座相邻的湖水想流进彼此之中。倾覆、相融,将彼此深不见底、暗流涌动的全部爱意全然诉说。
阿列克谢试图移开视线,却落在她的唇上。
剧烈运动后的唇瓣泛着鲜艳的殷红,像是一枚被冰水浸透的熟樱桃。
下一刻,她一直紧抿着的唇轻轻启开了一道缝隙,轻轻地溢出一声气音,露出一小截整齐的皓齿。
她在风声里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等待着一个吻。
他眼底翻涌起碎裂的蓝光,顺从了将要淹没的渴望,俯身吻了下来。
——暗夜里,水波将碎,他不顾一切地俯身,去打捞那抹快要流走的月光。
又是计划外的吻。
是刚刚更衣室的延续吗。四分钟情侣如他,似乎总是在曲子里情动。
黎光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极速飞旋中深吻着。交换着冰凉的汗水与灼热的喘息,颈侧的脉搏以同样的频率剧烈跳动。
如果滑得足够快,是不是就能把这一生所有的误解、委屈与离别,全都抛下。
一千年,一万年。瞬间,永恒。
高潮过后的余韵中,大提琴的尾音缓缓回落。
阿列克谢的手臂下移收拢,将横在半空中的黎光搂回怀里。她仰着头,顺着减速的旋转轻盈落回冰面,被他带着沉入最后的低姿态蹲旋。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唇瓣依然紧紧贴着她,辗转厮磨,久久不肯松开。
肌肤相贴,躯体泛起贪恋的温热。
原地蹲转,他们脚下留下一圈又一圈细密、重叠的同心圆冰痕。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动作定格。
交缠的温热在冰冷的空气里慢慢散去。膝盖抵触冰面,一阵无可挽回的冰冷。
不得不睁眼了。
黎光微仰着脸,眼睛近距离撞进他的眼底。
表演里浓烈得快要化开的情绪已经消失,他的蓝眼睛像是瞬间覆上了一层薄霜。
阿列克谢的刃感即使在单人滑也只能说一般,但他的表演感染力是实打实地强,P分并不落下风。
怎么做到的呢?
冷淡又沉默的人,怎么能在冰上演得连神明都能骗过去?
他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干得不错……能麻烦你先下去吗?”
“……嗯。”黎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冷硬的面团跌进了滚开的油锅,方才的甜蜜在眨眼间崩解成剧痛。剧烈运动后的缺氧变为灼热的岩浆,自心口四散炸开,烫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幸福与痛苦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哪一部分是欢愉,哪一部分是折磨。
看台上后知后觉地传来掌声与欢呼。
黎光翻身而下,单手撑了一下冰面,踉跄了两步,狼狈地站了起来。
总不能让女伴来扶自己。阿列克谢一只手按着自己僵硬的右膝,低着头,沉重地喘息了好几声,才借着另一条腿的力量慢慢直起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