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窄水流在大地上蜿蜒分岔,河道如发光的叶脉,时间在她的脚下分岔出枝桠。
——所有曾经走过、跌倒过、痛哭过又咬牙站起的漫长岁月。
奔涌长河的金光逆流而上,化作粼粼荡漾的暖金水波,晃晃悠悠地映在她微仰的面庞上。
漆黑眼眸里,倒映着时间。
“黎光这套节目的编排步法……”九条诗织的眼底泛起柔和的波光,“像一条生生不息的长河,诉说着她的一切。”
脚下一绊,身形向前猛然一滑。
四溅的冰屑里,十二岁的小女孩穿着沉重的铁冰鞋,艰难爬起。
一生止步于B级赛的【焊武帝】手臂轻抬,指尖轻轻一拈。
《听风》琵琶声拂过,修长如玉的五指缓缓张开,又猛然聚拢在胸前,拉开锐不可当的青冥宝剑。
《卧虎藏龙》的鼓点砸落,她的手臂向旁狠狠一格,左脚向着反方向深压,舒展如长虹,又如拉满的强弓般迅速收紧!
冰刃回转,收拢的十指在脸前翻飞而过,《静海生澜》的琶音倾泻而下,指缝间露出清丽的半张脸。
病床前,茉莉带来的百合花委顿于地。她俯下身,双手捧起一双湛蓝的眼——
“Whatmorecouldyourlovedoforme?”(还有什么,是你的爱可以为我效劳的?)
冰刀转刃,双腿在疾驰中大开,身体贴着冰面向后极速滑出——横向大一字!
她伸出双指,将一枚无形的黑子向着光洁的冰面上“啪”地一叩。
趴伏贴冰的姿态里,一身西装的ISU主。席缓缓扬起下颌,冰冷如刃的眼神直视前方。
叩落的指节顺势向内一收,化作勒紧马缰、单手叩胸的《昭君》起手式。
中阮声声滚拂,她握住一双颤抖的手:“叶卡捷琳娜,听我的,4T要这么跳。”
冰刀在疾驰中一顿,带出一口短促的喘息。
掌心交叠,双手牵着的变成了杨慕琴和九条诗织。姐姐和姐姐啊,我们从命运的巨浪里逃走吧。
《凌涛叩夜》的金属声炸响,她的五指收拢成拳,借着身形前倾的寸劲,向着虚无的夜空重重一叩!
拳势顺势收回心口,《夜奔》的梆子里,五指如刃决绝一撕——指尖舒展,竟凌空绽出一捧花瓣。
若不曾相逢世间灼灼的樱花,春日里的心湖,何至于涟漪难收?
黎光单足切入深刃,身姿随之轻盈回转。红色身影逐渐缩小,变为白冰中一粒游走的墨点。
无数道回转的冰痕中,悄然生长出一道道辅助线。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复杂的拓扑公式,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踏出三步,深深压刃,捻转回旋;再向前,再回旋。
《溯洄》回文一般的赋格旋律里,舟楫逆浪,辗转迂回。
前臂平折、右臂指天,浮腿向后高挑成直角。旋转中,冰刀闪过一圈圈白光,宛如寒夜中绽放的十字星芒。
循此苦旅,终抵群星。
浮腿向后高高扬起,Arabesque燕式悬停!
身体顺着悬停的惯性一个踉跄,抱住了醉醺醺的黑框眼镜。
眼镜后的目光清明,一本薄薄的笔记塞到她手里:“都是精简过的结论,快背吧。”
“——嘿,天才少女!”
接过一捧朱丽叶玫瑰,闪光灯在四周狂乱炸亮。红毯尽头,她微扬下颌,留下一个睥睨万物的回眸。
旋律转入《杀不死的火》荒诞又神经质的圆舞曲。滑行未停,黎光抬起右手,食指如枪口抵向自己的太阳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