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ieudonc,Doucejonquilledorée。”
(就此别过,水仙花在河中映出倒影。)
大提琴如丝绸般低回辗转,琴弓在弦上摩擦出醇厚的底音,河流裹挟着落叶向前。
“Quies-tu?”
(而你是谁?)
女声的法语独白,像是贴在耳畔的呢喃。
黎光跨界太多,有无数个身份。可剥开这一切光环,她执念最深的身份,是花滑女单。
无数的纪录和金牌之外,人们以后说起黎光时,究竟会想起什么?
黎光滑行在她们交错的轨迹间。
我是谁?
又该走向怎样的结局?
跃起,落冰,再次跃起。
3Lz+2A+1Eu+3S。
漫长的连跳次第起落。大提琴的弦音辽阔沉厚,河水奔流向前。黎光像一片落叶,借力,旋转,挣扎,却又不得不被水流推着向前走。
“Oùsachèvenotredestin?”(命运指向何处?)
“Versquellesrivesvoguons-nous?”(河水流向哪里?)
后摇滚步,转3,一个舒展至极的3A划破长空。
“Quimurmureàtraverslevent?”(是谁借风低语?)
“Quiinvoquenotrefin?”(是谁召唤终途?)
最后的3Lz+3Lo连跳,轻盈得不可思议,又带着几分抓不住的怅惘。
长笛声渐入,黎光展臂切入大一字,横穿整片冰场。
她滑入深刃鲍步,在极致的后仰中,她仰起脸,目光穿过明亮的顶灯,望向穹顶。
音乐行至尾声。
“万灯明灭处——”
黎光以一个绵长的规尺步降速缓冲。一足点冰作为圆心,另一只冰刀在冰面上缓缓划出圆轨。刃口带起一蓬细碎冰雾,轻纱般在她的脚踝边缓缓沉降。
停驻。
她上半身倾斜,左手按在起伏的胸口。
五指收拢,隔着薄透的衣料,感受着胸腔里心脏正在咚咚跳动。
“方觉此身有涯。”
她缓缓回首。右臂抬起,虚握的掌心在空气中一点点松开。
像是在风中放走了所有的执念与因果,随后向着场外的虚空长长地延伸出去。
食指舒展。一滴汗水顺着下颌滑落。
她的眼神顺着指尖的方向,平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顺着她的情绪,整个蒙特利尔的场馆陷入屏息般的静默。万人凝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冰场中心的人影。
灯光璀璨,万物静默。那句关于终局的叩问悬在半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