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般的后内结环四周跳(4S)。
冰刀切出的冰屑在顶棚冷光灯的照耀下,宛如一把被神明随手洒下的钻石粉末,纷纷扬扬洒在西尔莎的眼前。
西尔莎趴在冰面上,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在冰屑里远去的清冷背影。
那一瞬间,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名气、财富,甚至精雕细琢的演技,全被黎光这惊心动魄的一跳洗刷得干干净净。
大口喘息着,西尔莎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杂质。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掩饰的、真切的仰慕,是对突破人类极限的无上向往。
好想要,我也想要变成这样。
耳边仿佛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一直面目模糊的女主角,在她的心底说出了第一句话。
就算拿走我所有的一切,我也要跳出这样的跳跃!
她的瞳孔里,野心生根发芽、生长成苍天大树。
一生只为这一刻。烧尽我吧,我必将拿下最终的胜利!
“Cut!Good!”
挡板外突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喊。
冰场挡板后,几台轨道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闪烁着。
导演格蕾塔从监视器后一跃而起:“太棒了!西尔莎!就是这个眼神!老天,这就是我要的,赌上一切的决心!”
西尔莎眨眨眼,才意识到现在是在拍戏。她被冲上来的助理手忙脚乱地扶起,七手八脚地裹上厚厚的羽绒服。
之前几天里,这场戏她NG了太多次。格蕾塔始终不满意,说她演出来的决心太做作,“没有灵魂”。
好了,现在有灵魂了。虽然代价是腿上真实的钝痛。
西尔莎裹着羽绒服,摸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没事吧?”黎光滑过来,顺手搭了一把,将她扶到入口处,“开拍之前让你做过骨密度测试,你是通过的吧?”
“我的骨头很好。”西尔莎露出一个笑容,“没事。”
得益于米国长久以来热衷的户外日光浴习惯,西尔莎的骨密度不错。
“那就行。”黎光蹲下身,隔着羽绒服利落地捏了捏西尔莎的关节和肌肉,评估着受损程度,“今晚回去先冰敷,二十四小时之后再去泡个热水澡。这两天先多拍点文戏。”
她收回手,仰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女明星:“如果过一两天觉得实在不舒服,特别是骨头深处有疼痛,就去趟医院,拍个X光片看看。”
“真的不用现在就去拍X光吗?”助理在一旁着急地问。
“不用,她现在还能站起来。”黎光神色如常,“而且只是个2T。”
……确实,和黎光刚刚展示的那个四周跳相比,她的2T似乎摔不出什么事。
黎光站起身,谨慎地补上了一句:“很小很小的概率会骨裂,那也不影响拍摄。”
西尔莎和助理同时一僵。等等,在花滑运动员的语言体系里,骨裂是什么很常见的事情吗?
……真是一项沉重的运动。
西尔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黎光。她的身材纤细,做旋转的时候柔韧无比。平常接触下来很安静,但灵魂却又硬得像一块精钢。
花样滑冰,就是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绝境里拉扯,十年如一日,孤注一掷地去抢夺那一枚金牌吗?
而眼前的这个华夏女孩,已经这样一步一步,拿下了许许多多个世界冠军。
她胸腔里翻涌起一种敬畏感。
真棒,就像女主角对花滑神明索妮的感受,她也知道是什么样了。
西尔莎退场,今天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几个熟面孔马上跑了过来,围住了正在换冰鞋的黎光。
“噢,黎,你终于来了!”玛蒂尔达热情的抱了一下她,“你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