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格蕾塔。
这位常年挑剔的独立女导演,正定定地看着黎光。黑框眼镜根本无法遮挡她目光里的惊艳。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西尔莎的脊背。
这分明是心动的眼神——她危险了!
格蕾塔不自觉地倾身向前:“哦,我想,孩子,薇薇安写剧本的时候,肯定和你深度聊过,对吗?”
“我确实给她讲过一些花滑界的真实生态。”黎光语气谦逊,“不过剧本能呈现出这种质感,简直是一个奇迹。薇薇安真是太棒了,这是一部结构严谨、内核统一的漂亮剧本。”
“不管你参与了多少……莱昂!”格蕾塔转头看向制片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黎光必须是我们的技术指导!必须是!”
“她不是。”莱昂欠了欠身,“本片的技术指导是霓虹的九条诗织女士。一位拿过冬奥一金一银一铜的伟大运动员,同时也是黎光的好友。”
“我强烈建议你换人。索妮那个角色戏份不多,只有几天的入组时间。”格蕾塔飞快地盘算着,“要不让你的九条女士去演花滑女神索妮!我要黎光一直留在组里。让她当技术指导吧!”
“这恐怕不行。”莱昂微微一笑,“黎光实在是太喜欢本剧的音乐了,她也想亲自站在镜头前面,跳一段舞。”
完了。
她——也想——在镜头面前——
西尔莎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裙摆。如果这桌上随便换成另一个好莱坞女星,西尔莎或许还能靠自己深厚的人脉斡旋一二。
但这是黎光。
制片大佬莱昂对她言听计从,编剧薇薇安和她私交甚笃,而现在,她仅仅用了一段话,就俘获了导演的灵魂。
如果黎光想要,这个女主角的位置绝对会给她……
一部可以冲奥的大作里,一个层次如此丰富的女主角,是何等稀缺的资源。她已经演了太多商业片里的漂亮挂件,而她等了这么久……这么久……才等到一次奥斯卡的机会。
西尔莎有点绝望。
“如果是这样——”格蕾塔的声音拖长了。
“作为一名在役花滑运动员,我的比赛日程非常紧张,没有办法长时间进组。”黎光像是在悬崖边上,随手拉住了西尔莎的衣领,“比起技术指导,索妮这个惊鸿一瞥的角色,才是最适合我的。”
西尔莎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松下,黎光深邃的黑眼睛便重新锁定了她。
“作为电影里被仰望的初代花滑女神索妮,”黎光的目光带着压迫感,一针见血地刺了下来,“我必须提出一点意见:不论如何,女主角至少要在体格上向运动员靠拢一些。”
西尔莎咬紧了牙关。
“没错。”偏偏格蕾塔也立刻倒戈赞同,“看到你真实地坐在这儿,我才明白竞技者的躯体质感应该是什么样。西尔莎,你确实在增肌,但你的肌肉看起来太……太‘安逸’了。”
格蕾塔微微歪头看向黎光:“如果黎光也要上镜,你的肌肉……”
之前她们商量过,替身可以帮她完成冰上的表演。但是大部分的时间,西尔莎还是得真身出镜。
可被自己的力挺者指出缺陷,这滋味真是如同凌迟。
西尔莎压制着心里不合时宜的酸涩:此刻任何的推脱,都会让自己被彻底踢出局。
“为了支持莱昂的事业——我已经在凯兰冰场找了教练,进行每周五次的上冰训练。”她挺直了脊背,语速极快,“花滑确实是一项需要漫长练习的运动。黎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的训练计划分享给我吗?来自奥运金牌的日程规划,必定能督促我更加努力。”
好莱坞甜心放下了身段,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学徒的位置。
黎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的沉默里,西尔莎觉得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我在洛杉矶停留的时间不会很久。”黎光放下水杯,轻描淡写地说,“接下来还要去见几位其他的女演员候选人。你知道的,为了确保电影的最终说服力,莱昂希望我亲自给女主角的人选掌掌眼。”
这句带着鼻音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警钟,敲在西尔莎的神经上——她随时可能被替换。
然而,她这份如临大敌的紧绷,似乎很好地取悦了身边的女孩。
见身边的金发女郎终于卸下了所有傲慢、满脸写着“我要赢”。黎光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不过,接下来的两周,我刚好有时间。”黎光淡淡地开口,“要不明天早上七点,LA凯兰冰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