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下的大巴车停在大关岭牧场的山脚下。
一大群花滑选手,顶着各色的国家队服,呼啦啦地涌进了广袤雪原。
虽然昨天“去村外转转”的计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来了不少其他项目的选手。
但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单人滑小团体依然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
赵乐正蹲在雪地里,呼噜着牧场里一只圣伯纳犬的毛。
大狗狗乖巧地拿脑袋直贴他,赵乐一边搓狗头一边四处张望,忍不住吐槽:“就这么点羊啊,和库克冰场对面的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黎光在雪地里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把厚厚积雪踩出嘎吱嘎吱声。
“没想到山上能有这么大的雪。”杨慕琴担心地看了一眼黎光,“你感冒还好吧?”
“吃了药了,还好。”黎光挽着杨慕琴的手,“我可是世界第一的运动员呢,没有这么虚弱的,别怕。”
“少逞强。我口袋里有暖宝宝,待会要是受不了了就跟我说。”杨慕琴帮黎光理了理围巾,用英语扬声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往哪走啊?”
“去前面,地势最高的风车山丘上拍照!”
走在黎光身侧、用宽阔身板帮她挡风的阿列克谢回过头,大声回答。
越往高处走,视野便越发高邈开阔。
整片天地被纯白覆盖,道旁枯枝上压着累累的积雪。偶尔路过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鲜艳的红色与蓝色在厚重的白雪掩映下,显得格外明快。
当然,比长椅更鲜艳的,是这群少男少女们身上的羽绒服,以及五颜六色的毛线帽与围巾。
爬到高处,大家一时兴起,决定在巨大的白色风车下合力堆一个雪人。
按理说,这群人在冰面上个个都是体态绝佳的美神。可一旦脱了冰鞋捏起雪来,动手能力简直惨不忍睹。
你拍一坨,我糊一块,最后堆得歪七扭八。赵乐不知道从哪强行掰下了两根枯树枝,往雪人身上一插,非说这是给它配的“烤羊肉串”。
抽象的四不像丑萌雪人,诞生了。
看着这个滑稽的雪人,杨慕琴有点没忍住。
她走上前,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鲜艳的红围巾,细心地给雪人绕上,还打了个结。
“这样看着比例就正常多了。”
杨慕琴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回过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灿烂的“耶”。黎光正举着手机帮她拍照。
大家见这雪人似乎能看了,纷纷跑上前去,挨个跟自己的劳动成果合照。
“慕琴姐,你看看拍得好不好?”
杨慕琴接过黎光的手机,看着镜头里笑靥如花的自己,看着雪白背景里那一抹鲜亮的红。她垂下眼睫,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语气轻快又释然:“能这样结束,真好啊。”
杨慕琴笑着把手机还过去:“你喊一个谁过来,帮我们俩也拍个合照吧?”
周围依旧是选手们的喧闹声。但黎光举着手机的手却微微一顿,一下没有接上话。
杨慕琴迎着冬日的暖阳,笑得格外灿烂:“怎么这副表情?我已经撑过索契,又度过了平昌。难道你还指望我撑到北奥?”
寒风拂过空旷的山丘。
“慕琴姐。”黎光眼眶一热,“慕琴姐!”
杨慕琴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都拿OGG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敢在这儿哭,大家肯定很乐意拍下你的丑照,满世界宣扬出去。”
“我就是……我就是……”
黎光一头扎进杨慕琴暖暖的怀抱里。鼻尖蹭过带着暖意的羽绒服,熟悉的体温裹住她。
她突然一点都不想忍住眼泪了。
杨慕琴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