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再见。”黎光干脆挥手,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趴在楼梯扶手上叫他。
“谢予怀,后会有期!”黎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亮,“不管是奥数还是信竞,你一定要在各种竞赛里大展宏图啊!”
自上望下,大厅浅光落在他肩头。少年微微仰头,温润里藏着分寸分明的从容,露出一点笃定的笑。
“也许不用很久。”他声音清晰,顺着楼梯传上来,“不争朝暮,且候佳期。”
“嗯?你也要去首都吗?”
黎光眼睛透出疑问。
按照他那在东北任性到开自助餐厅的家庭,如果若想办高考移民,自然有办法。
可东北是出名的高考洼地,考生少、分数线低,他在这儿考top2近乎稳妥,倒也不用费这个钱吧。
谢予怀静静看着她,眼尾微弯:“保密。”
啧,神神秘秘的。黎光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他后面马上要去P大的NOI冬令营来着。
“那等以后你去首都找我啊!我都在你家蹭了好几次半价的汉堡自助了,到了我的地盘,必须换我请你吃饭!”黎光十分仗义地冲他挥了挥手。
不过话音刚落,这只满脑子只有金牌小魔王,立刻严谨地打了个补丁:“……不过我大概率每天都在封闭训练,不一定有空溜出来见你就是了。”
“你忙你的。”听到她的推脱,谢予怀眼底的笑意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化作了一片温柔的海,“我去赛场看你。”
首都的寒冬冻得人直缩脖子,出租车里却暖意融融。
车门一拉开,就能听见车载音响里,正流淌着《听风》那清亮空灵的古琴音。
后座钻上来一对母女,小女孩手里还抱着个专业的冰鞋包。
刚一落座,年轻的妈妈耳朵一竖,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呀师傅,您也听这曲子?您也是咱‘向日葵’啊?”
黎建平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往下压帽檐:“嗨,啥叫向日葵?我也就是搁网上刷着这小丫头的视频,瞅着滑得挺带劲,音乐也怪好听的,就随便放放。”
一听这话,后座的母女俩可来精神了,开启了疯狂安利模式。
“师傅,小光姐姐可不是一般地带劲!黎光,咱华夏女单百年不遇的天才!前阵子连着拿了三块国际金牌呢!”
“就是!马上,三月的世青赛,小光肯定能又拿一个金牌!对了师傅,您知道那个文化创业园怎么走吧?我们今天就是去碰碰运气的。”
“碰啥运气啊?”黎建平一边打着转向灯,一边随口搭腔。
“去满文心设计师的工作室呀!她是黎光的妈妈,给她设计考斯滕——也就是表演服的!”年轻妈妈叹了口气。
“我女儿也是练花滑的,听说满设计师搬来首都开工作室,赶紧来抢她后面的排期!现在她家的考斯滕预约名额根本就没有了。我们今天就是想去当面死皮赖脸地求求情,看看能不能加点钱,通融个加急的塞单名额。”
黎建平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听着别人夸自己闺女,他心里那是比喝了蜜还甜;可一听到别人还要去给自家媳妇塞单子,他可就没那么乐意了。
“哎……”黎建平长长地叹了口气,车子在红绿灯前稳稳停下。
他胳膊肘搭在方向盘上,透过后视镜看着这对满怀希望的母女:“大妹子,说实话。你们今天去,肯定是白跑一趟了。拿多少钱都砸不出名额了。”
“啊?为啥啊?师傅您咋知道的?”母女俩都愣住了。
“因为那设计师的老公,是个暴脾气啊。”
黎建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温柔得很。
“据说,满设计师这段时间天天熬大夜踩缝纫机,人都瘦了一大圈,他老公拍板,说是再不接新单了,谁去求情都不行。”
“啊?这……工作室不还得开门做生意吗?”年轻妈妈急了。
绿灯亮,黎建平一脚油门踩下去,嘴角那点骄傲的笑压都压不住,声音敞亮:“人家闺女刚评了国际级运动健将,在备战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啥世青赛!你说,当妈的是不是该先休息下,把闺女下赛季的考斯滕放在第一位?”
后座的母女俩面面相觑,满脸震惊:“早知道首都的出租车师傅消息灵通,可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她瞥了一眼司机的凭证,“黎”字映入眼帘,年轻妈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瞳孔地震。
“吱——”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文化创业园的门口。
黎建平挂上空挡,按下计价器,然后转过身。头发微乱的出租车司机,露出了一个全天下最骄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