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两只小棉花娃娃被二人交换别在了他们的腰间,屁股上。如此一来,只要他们迈开脚步,胖乎乎的小粉团和小绿团,便会顶着彼此傻乎乎的小模样,一弹一弹。
集合时,旅店的几人很难不把视线黏在两个娃娃上。
一个面上有陈年刺伤的男人忽然说:“我的妻子很会做这种玩具,那时候家里到处是她亲手做的布娃娃。孩子们都很骄傲,总是拿着它们向朋友们炫耀。”
当结束了那通刻意的侦探扮演游戏,旅店中这些中年甚至老年的员工看起来甚至有些寡言。他们身上有着某种沉甸甸的疲惫感,仿佛灵魂上尖锐的东西早已在时间中洗刷得差不多了。但也因冲洗而留下纯粹。
像屋外的雪水一样,白色的……也很容易就被人踩上,踏脏。
“您的家人们不在雪国吗?”拉斐尔问。
男人不说话。另一个人替他回答,又像是仅仅自言自语:“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费奥多尔从走廊另一侧而来:“外面风雪很大,我准备了出行的保暖衣物。”
他身前推着一只装货的小推车,里面挤着鼓鼓囊囊看起来很可疑的白色毛绒套装。每件连体的帽子上甚至还有小圆耳朵。
几分钟后,这些小圆耳朵顶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浑身上下裹在白熊套装里只露出脸的费奥多尔:“这种衣服能防风防雪,走在外面永远不怕失温,还能避免一些动物的袭击。”
浑身上下裹在白熊套装里只露出脸的拉斐尔:“道理我明白,但我们真的要穿成这样进城吗?”
浑身上下裹在白熊套装里只露出脸的亚兹拉尔:“好像行动起来不方便。”
没有理会两位客人的抗议,白熊费奥多尔领着圆滚滚的白熊们上了路。同样装扮成白熊的手下们也跟在后头,他们此行是要为老大送行。
乡下郊野地方,禁止了飞行,于是区区赶路也变成了一种痛苦与折磨,仿佛一种朝圣。风雪在脸上刺骨,像是凿着他们的脸,进行着某种远古的刑罚。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回去吧。剩下的路我和他们一起走。”
“老大,当初是你带着我们出来的……最后这段路就让我们再陪你一次吧……”
“……再走一段吧。那之后你们必须回去了。”
长途跋涉中,入目只剩下了风雪,白茫茫一片,干净却也残忍。有人禁不住要倒下了,亚兹熊和拉斐熊帮忙在身后推了几步。幸好他们二人的体力很好。
如果禁了飞行,在这样恶劣的地方,人们要如何出行呢?亚兹熊又望着天空发呆了。或许那也不是天空,而是远处的雪地,都是灰白色的,被大雪泼成一片。
哪怕有人冻死在雪原中,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拉斐熊用爪子拍了拍亚兹熊的肩膀,小声问:“亚兹拉尔,你是不是不喜欢北部?你这些天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亚兹熊茫然的目光从遥远的天际收回,落到了眼前脸颊被冻得微红的拉斐熊上。拉斐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比那些风雪要近得多。
“亚兹拉尔又在难过吗?”两只熊紧挨在一起走。
“……难过?”亚兹熊用心体会着此刻的情感,摇了摇头,“拉斐尔还记得那个故事吗?现在的你也许忘了,听说每个天使每个恶魔年幼时在学院里,都会听过那个故事。”
“嗯,我不记得了。亚兹拉尔给我讲讲吧。”
“传说创世神还在时,将一颗苹果分成两半。祂说这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祂的孩子们,一名天使与一名恶魔上前,各自取走一半。拥有白色羽翼的天使,取走了名为怜悯的果实;而黑色翅膀的恶魔,则拿走了名为愤怒的另一半……”
“可是,创世神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吧。”
“是的,所以这只是个故事。拉斐尔,我想我明白了在我心中翻滚的这种情感,那是一种愤怒。原来我和公司里其他的同事一样,始终怀着愤怒。我愤怒于我曾对这片雪原的猜测,愤怒于那份即将呈现在我面前的真相……”亚兹熊很慢很慢地说,像孩子第一次给大人剖析起自己的情感。
“这很好啊,亚兹拉尔。你又长大了一点,懂得了更多的东西。”拉斐熊温柔地笑道。
“……拉斐尔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拉斐尔说得好像要离开我了一样。”
“……瞎想什么呢,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