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二位。”费奥多尔清了清嗓子,“实际上,我并未要求我尊贵的两位客人亲身涉险。我知道这种考验太过强人所难,所以我有我自己的法子让二位在那天绕过审判。”
拉斐尔半信半疑,从恶魔软软的小肚子里抬起头来:“既然如此,你自己怎么不去,还要我们带着你?”
“我的身份不方便,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费奥多尔简单解释。
“我还有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难道中心城里的人,都从神圣考验中活下来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才轻笑了下:“他们生来就住在城里,这代表‘生而高贵’。只有我们这些妄图成为他们一份子的泥腿,才需要证明自己。
“整个北部自从设立神圣考验以来,只有两个人从中活了下来。第一位通过考验者,是百年以前一位名叫索尼娅的女巫……噢?看二位的表情,你们认识她?”
……
总之,和费奥多尔算是谈妥了:他们带他进城,他帮他们通过考验。还从费奥多尔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他们要找的索尼娅确实就在神圣领域之中。
明天就要启程出发,今天得好好睡上一觉。晚餐是很清淡的蒸鱼和炖蛋。一人两条的又细又薄的灰蓝色小鱼,只去了内脏和鳞,吃起来很是寡味。炖蛋只有半个巴掌大,放了点咸甜的酱汁,里头裹了几颗干贝丁。
“小店没有什么珍馐,还望二位不要嫌弃。”旅店真正的老板费奥多尔说。
“没关系。”拉斐尔接过送到房间的餐盘,微笑道。
随后天使转头就给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恶魔,开起了小灶。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给亚兹拉尔调出了点可爱的小赘肉,还没摸够呢,怎么可以瘦下去。
他找厨房要了点粗粮,从随身皮箱里翻找出还能用的调料和罐头,继续用昨天院子里的烤肉架,就地做起饭来。
实际还是很清瘦的恶魔,乖乖抱膝坐在一旁,时不时给仿佛长了三头六臂忙得脚尖不贴地的拉斐尔师傅递东西。
冷灰色的天空,只有一两只芝麻大点的孤鸟在飞。恶魔抬着脸,感到有滴雪落了下来。庭院自动的透明防雪棚开启,恶魔有些怔怔地继续望着一只鸟儿也没有的天看。雪花降临向他的眼眶,他没有眨眼。雪花们消散在法阵波纹上,那么脆弱。
“拉斐尔,北部的人们,并没有因为这些严苛的禁令,而在死后少去地狱。”亚兹拉尔说完把下半张脸埋在膝盖后,像只从树洞里钻出半个脑袋看雪的小松鼠。
拉斐尔用干净的那只手捏了把恶魔的小脸:“总有人要下地狱的,每时,每刻,难道你要为他们一个个地去伤心吗,亚兹拉尔?你们公司总不能是开着用来空转的吧。”这话可真不天使。
天使明明很忙,却好像总能抽出空闲,全部接住恶魔这些有的没的话。他关了火,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鱼肉鲜蔬拌杂粮饭,粉粉绿绿的肉菜码成了尖尖,在灰白的冬天里煞是好看。
“开饭啦。”天使在小饭山后笑。
……
昏暗的小房间里,费奥多尔伏在案前写作,灯只照着半张桌子。只蹭到点光源的另一面矮桌上,放着刚吃完的餐盘,和客人们的配餐一样,他甚至只有一条小鱼。鱼骨完整躺在盘子里。
费奥多尔写着一封给友人的回信。这样的信他已写了很多,都没有寄送出去。不过他总是收到来自那位挚友的信。这是他们无言的默契。
那张白天用来作为戏剧道具的“超人论”纸张,被他随手垫在了碗下,晕上了几滴油水,他没有在意。那是他年轻时候曾写下的东西,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在神圣领域最好的学院里读书。他的文章被刊登在报纸上,他那时……还很年轻。
写到某句话,写到对挚友表达的感激,刚起了头,他蓦地停下了笔。窗外雪很大,明天早晨出行会是个问题。这个月能买到的鱼都很瘦。他这次出门,大概就没有再回来的可能,店面已经托付好了。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抽出另一沓小心收好的稿纸。
他拿出其中一张来看,白天某位绿发的青年无意瞥见的,就是这段文字。这是他曾准备重新发布的文章,题名为《当你为了你的正确》……在狱中一遍遍构思的。
这篇未曾发表的文章,不像他的性格。更像个疯鬼深夜时候的忏悔,他冷冷地想。不过,用来迷惑那群家伙已经够用了。
……
用完餐,两人开始在房间里埋头研究起他们收到的礼物。
两只棉花娃娃做工精巧,圆滚滚的手脚可爱软乎。令人惊奇的是,两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小东西似乎还有点神智,总是手牵着手,磁极般吸附。
他们实验了一番,发现如果把它们分隔开来,两小只就会慢吞吞地向着对方爬爬爬,直到继续黏黏糊糊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