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浴,赤脚踩沙拾贝,冲浪与浮潜,堆沙堡与赶海挖蛤蜊,沙滩排球与飞盘,夜晚与陌生人们的篝火派对,以及深夜于海岸上搭起野营帐篷,听涛入眠。
亚兹拉尔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夏日,在拉斐尔的陪伴中。
都说潮湿的阴霾可以用充实的愉快驱赶,亚兹拉尔好像有一阵子真的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可那并非消失,只是短暂消隐,在夜深人静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里,又会重新滋长出来。
他们睡在小小帐篷里,共享同一张枕头,浪涛阵阵,像洗刷着梦乡。恶魔伸手摸着天使的脸,睡梦中的天使动了动嘴,迷迷糊糊咕噜几句,回握住恶魔的手。
亚兹拉尔把另一只手覆盖在拉斐尔的胸口,触碰对方的心跳。而后这只手又向后摸索,抵在了天使的后背。他知道拉斐尔有一对很漂亮的大翅膀。而他不知道到了今天那翅膀上的不祥黑羽,是否又多了几根。
拉斐尔只会对着他笑,然后兴冲冲计划起今天、明天要做的游戏。拉斐尔希望他开心,他做到了。
亚兹拉尔清楚记得,一百年前的天使病情恶化得很快。而如今归来的拉斐尔,看起来情况要好得多,至少拉斐尔白天时仍旧像个欢快的小天使,也许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他知道这大概只是自欺欺人。
恶魔往前拱了拱,钻到天使的胸前,鼻尖满是对方的味道,那令恶魔感到安心。困意来袭,他蜷缩着身体,缓缓闭上眼。
五分钟后,一双金瞳睁开,清醒,冷静,沉在黑暗中。
拉斐尔目光晦涩地勾起一缕恶魔的发梢,他低头吻了吻恶魔的额,随后将对方拥得更紧,像是抱着一个只属于他的依恋人偶、止病的药剂,他贪婪地用唇描摹恶魔体表的温度。
今晚的亚兹拉尔又一次进入沉眠,因为一杯毫无防备之心的睡前牛奶,无论遭受什么都不会醒来。最多的最多,也只能无助地蹙眉轻哼,如先前每一晚一样。
他像瘾君子一样咬开怀中人的衣扣,用牙齿咬磨撕扯,好像是在咀嚼着恶魔的肌肤。他的手像毒蛇钻进去,伸到最里,用白天牵着恶魔的太阳底下干净修长的手指,做着此刻肮脏不齿的事。
亚兹拉尔送给他的手链,随着他动作晃抖,渐渐被沾上了些黏液。在天明以前,他会洗干净的。亚兹拉尔脚踝上可爱的糖果脚环,被他紧紧握着,在恶魔被磨红的嫩肉上留下深深的印子。他知道亚兹拉尔不会注意这些。
他释放他的欲望,啃食他的药……如先前的每一晚一样。
……
今天是启程的日子。海岸线,大饼船旁。
梅丽卡的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临时很抱歉地表示无法来送行;麦格雷戈正好也打算离开,不过他不和他们一起走,说没有当电灯泡的兴趣;令人意外的是,海藻酒馆的老板也来了。
这位酒馆老板,就叫她海藻女士吧。海藻女士说:“你们这就走了,不多留几天?说起来我给的助眠药如何?功效很强吧?”
亚兹拉尔困惑看向拉斐尔,原来拉斐尔最近失眠吗?他近段日子可是一直都睡得很香。
“还可以。”拉斐尔神色淡淡,兴致不高。
“那就行。不过你们真的没什么要问我的吗?要知道在许多故事里,旅途中的旅者们总是会遇到一些平平无奇的路人,也许是一名街头贩卖廉价假宝石的商人,一名满世界行医却拿不出资格证的业余医师,或者是一名蜗居岛上开家小酒馆的酒馆老板……他们好像曾去过很多地方,并能够给予许多有价值的建议。”
海藻女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他们很厉害吗?不,是因为他们一生中走过了太多的地方,遇到了许多事情,形形色色的人。这里装着很多故事与隐秘,这便是价值所在。”
亚兹拉尔想起对方那一铺盖的证书,其中包含许多奇奇怪怪的组织名字。正巧近日闹得正火的“我们一定战胜一切”也在其中。
“那些组织您都加入过?”
“早年的时候喜好集邮。你懂的,这种事容易上瘾。一旦朝着‘全收集’的目标走,就停不下来了。如果你们对那些组织有什么兴趣,现在赶紧问问我,说不准对你们未来的旅途会有帮助呢?”
“不必了,感谢好意。”
“行。”海藻女士耸耸肩,她朝一旁神色恹恹的天使招招手,声音放低,“今天来主要是进了些新货,都是好东西。小草莓你来,我给你细说,你和小青提肯定喜欢……”
拉斐尔挑挑眉,便跟着海藻女士到一旁去。
麦格雷戈从大饼船上下来,朝亚兹拉尔比了个OK的手势:“我检查过了,配备都齐全,能载着你们一路航行到东边。梅丽卡给它附了魔,它会自动导向东风女巫所在的地方。我看着你们走,我再走。我打算去西边看看,维克多就一直想去那开家手工铺子呢。”
“谢谢,麦格雷戈。”
“……应该是我说谢谢。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都要感谢你。谢谢你,亚兹拉尔。希望你和拉斐尔今后也能一直走下去……你们当然会一直走下去啦。”麦格雷戈爽快拍了拍亚兹拉尔的肩膀。
亚兹拉尔抬起眼皮:“麦格雷戈,你没有想过复仇吗?或者施与惩罚?很多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这么做。”
这个话题跳得有些快。麦格雷戈摸着下巴,正在思考。他望着夹在天边与海面的海岸线瞭望塔,惆怅道:“我说我想过,想过不止一个晚上,想得睡不着,一照镜子眼睛都是红血丝。你相信吗,亚兹拉尔?”
“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