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地,淋浴间里规律的水流声夹杂起不和谐的声音。起初拉斐尔以为那是亚兹拉尔在剧烈喘气,后来他意识到那是恶魔的哭泣。
他慌了慌神,想要转身,却被恶魔的手臂禁锢住。
天使狠狠心,加大了力气,强硬地将恶魔掰到自己怀里,又心疼地给对方擦眼泪。可是淋浴的水流同恶魔的泪水混到一起,他分不清亚兹拉尔的哭泣有多少。
他只知道亚兹拉尔的眼睛哭得很红。
即便被他从翅膀上掰走了,恶魔的手仍旧死死抓着他的翅膀尖尖。拉斐尔顺着恶魔的手看去,看见了……他目光微抖,看见了使他近日翅根酥痒的元凶,让他今晚研究许久结果被恶魔当场捉拿的祸患:一根黑色的羽毛。
黑色的,不详的天使之羽,仿佛预示着一个坏结局的开始。
拉斐尔轻动羽翼,用它们遮住了亚兹拉尔的眼睛:“别看了,很丑……”
没有哪个天使能愿意自己翅膀长出黑毛的。疾病?罪孽?还是意味着某种堕落?拉斐尔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种事足够丑陋。幸好他现在不在天堂,不至于被人发觉……不,莫非耶总正是提前察觉到了这件事,才赶他出来的……
流放,流放。拉斐尔如今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脑瓜子嗡嗡。
“不丑。”恶魔在他的怀里说。
“……”拉斐尔垂下眼,摸着恶魔被浸湿的头顶,露出一个有些伤感又无奈的笑。亚兹拉尔真的很可爱……
可爱的恶魔继续道:“拔掉那一根的话,拉斐尔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这是什么可怕的话。能止小天使夜啼的魔鬼之词,令某只天使脸色唰地变白。他安静了很久,而后将怀里的恶魔拨起来,自己则转身。
“拔、拔吧。我不要紧的,亚兹拉尔。”天使弓起背,将翅膀抬高,两只手则捂住自己的眼睛,“你拔吧,我不看就行。”
即便如此,天使的翅膀尖尖仍在止不住地抖动。
如果拔掉一根羽毛,就能让亚兹拉尔露出笑的话……
可天使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疼痛。
他张开指缝,悄咪咪侧头,看向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的恶魔。
恶魔抱膝坐在湿淋淋的冰冷地板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失声地恸哭。
拉斐尔扑过去抱住哭成泪人的恶魔,他也跪到了地上,板凳被他掀翻到角落,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淋浴还在下。
“你,你别哭呀……只是一根羽毛坏掉了而已……对不起,亚兹拉尔,我不该让它变成这样的,是我没有养护好它……”
亚兹拉尔哭了一整晚,拉斐尔就把他抱在怀里,像安抚婴儿那样,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恶魔揪着那根黑色的羽毛,天使就一整晚没有收起他的翅膀。他们偎依在床上,被子与枕头都变得潮湿。
接下来几日,拉斐尔每天变着花样哄一只恶魔开心。他希望恶魔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可亚兹拉尔只是湿哒哒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一种哀伤的目光盯着他。
那让天使感到心碎,可他仍旧需要强撑起笑,告诉亚兹拉尔自己很好。他们一定会很好的,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拉斐尔对亚兹拉尔如此说,也是如此对着自己说。
就在这样潮湿又咸涩的海风中,火山节降临了。
……
今年报名参加的小船格外多。除了每年参赛的老手,还有些新的名字,比如“赫菲斯托斯大人在上号”“我们一定战胜一切号”“维克多号”“草莓青提号”,等等。
最后两个名字看起来很眼熟啊。
负责登记的酒馆老板摆摆手:“不用谢,是我帮你们抢到这个名字注册的。”
没有人在感谢。拉斐尔心里吐槽。这个过于可爱的名字像混在一众大人中的小孩,让天使觉得抬不起头。
他又扬起笑晃晃亚兹拉尔的手:“看,那边就是我们的小船了!他们说出海前可以先到物资区领取些装饰品,放在我们的小船上。亚兹拉尔有想要的装饰风格吗?”
相比几天前,亚兹拉尔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这多亏了某只天使日日夜夜的努力。亚兹拉尔将脸颊靠在天使的肩膀,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耳朵里,定要大骂:这种领导就是会在下属拿着方案问选择A或B时,回答“或”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