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高挂。结束了和那群猎犬的几小时口水战,特蕾莎心情很坏地走了过来。她看见长椅上毛茸茸的一幕,特蕾莎又心情很好地静悄悄举起摄像设备。
“喂。”拉斐尔抬起手掌挡在亚兹拉尔脸前,随后才睁开一双不满的眼睛。
“真小气。”特蕾莎撇撇嘴,又丢过去一袋便利店的食物,“早餐,请你们的。”
一份鲜蔬紫薯南瓜三明治,一份鸡蛋土豆泥沙拉三明治,饮料则是两盒香蕉奶昔。两人整齐划一地拆开包装袋,又动作一致地嚼嚼嚼,看上去像是动物园里饭点到了,便排排坐接受工作人员投喂的一对小熊。
特蕾莎坐到她们旁边的长椅,帽子放到膝盖上,露出棕色长发。她拨着帽子的小星星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亚兹拉尔从口袋里取出那块包着纽扣的手帕:“有人希望它能归还给女巫集会。”
特蕾莎怔了下,她将手帕接过打开,认出了白色雏菊纽扣背后的名字。她语气复杂道:“你知道我是女巫?”
“刚才知道的。”亚兹拉尔说。
与此同时,一只天使伸过来脑袋,咬了一口恶魔手上的三明治,并狗狗眼地无辜道:“我想尝尝你这个味道。”
亚兹拉尔看向对方手中。
对方便递过来手:“喏,你也尝尝我的,还可以。”
在天使与恶魔互相分享三明治的时候,女巫开始了她的剧情讲解:“阿黛尔是战死的……”
广场上,猎人们和他们留下的痕迹已都消失。女巫们撸起袖子,清理地面,换理垃圾桶,再把广场撤下的东西重新摆上来,为今晚的乐园做准备。当她们摘下帽子,便看上去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不同。
“我们用了很多年,花费了很多精力,牺牲了很多同伴,才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仅仅因为‘女巫’这个身份,便遭到逮捕和追杀。我们和猎人们的关系,也是最近这些年才缓和的。虽然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认可,也仍然需要报备一切聚集活动。稍有不慎,也许一名同伴便会被带走,归期不定,仅仅因为‘也许做了坏事’这种理由……
“这座女巫的乐园,是我能许诺给她们的庇护。大家都很努力,为这个家注入了很多心血。如今神秘领域只要谈论起情侣约会圣地,就会推荐我们呢!可是它来得很晚,有些同伴没能赶上,比如阿黛尔。安吉丽娜她……安吉丽娜不愿意见到我们,她认为是女巫这个身份令阿黛尔死了。阿黛尔的家人,便是我们的家人,可安吉丽娜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所以这些年来我们只是远远地看望她,替阿黛尔守护她……”
拉斐尔吸着奶昔问:“那么女巫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个嘛……”特蕾莎似乎是头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活了很久的,会一点神秘侧知识的,哪怕只是研制魔药,只要是这样的女孩,便可以是‘女巫’啦。猎人那边的定义大概就是这样吧。当然,在有些时候,以上条件都不需要,只要你‘不太一样’,你就是女巫了。”
“那听起来世上的女巫也太多了。”拉斐尔吐槽。
特蕾莎笑着摇头:“愿意戴上这顶帽子,便是女巫;不愿意的,把帽子取下来,一辈子都不表露出自己不一样的一面,或者加入其他神秘组织,或是邪恶的,或是官方的,就有了新的身份,那么也可以不被认作是女巫了。”
“好啦,虽然说了他们这么久的坏话,不过猎人也还是有他们存在的必要的。”特蕾莎将帽子重新戴在头顶,“以前城市里各种吃人的垃圾,现在这个时代都很少看到了,确实都是他们的功劳。可是一想到我们这样规规矩矩的团体,也在很长一段时间被视作那群垃圾的一员,甚至在某些地方仍受到有色眼光,实在很让人恼火啊。”
特蕾莎轻飘飘地用几句话消解了过去的血仇。她望着广场上一个个重新搭建起的花花绿绿棚子看,感慨道:“越是被人以‘女巫’的名义拷打,就越是想要戴着这顶帽子,站在阳光下,这就是人类吧……”
她安静了一会儿,盯着路上一只正在过小路的蚂蚁,又嘀咕道:“谁死后会下地狱,还不一定呢……”
她转过头,看见两人已吃饱喝足,绿毛的先生正仰躺在粉毛先生的腿上,两人在空中用一根手指充当光剑,互相打架。手指绊着手指,打得可真凶。
“……”感觉没有人在听她的感慨。
特蕾莎有些好奇:“拉斐尔先生和从前相比,好像变了很多呢……”
幼儿园级别的手指打架停下了,两根指头恰好勾在一起。
“你认识拉斐尔?”“你认识我?”
“啊……”特蕾莎的目光在两人间上上下下,她恍然大悟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所以,现在拉斐尔先生已经失忆了?”
“……听起来你像是知道些什么。”拉斐尔眯起眼睛,手握紧亚兹拉尔的手,自然垂下,放在了正躺他腿上的亚兹拉尔的胸前。亚兹拉尔觉得这样子拉斐尔就好像在摸他的心跳,他的心跳被摸得有些奇怪。
“嗯哼哼,猜猜看一百年前阿黛尔正巧不在,是谁在乌鸦花圃接待了某位精神状态堪忧的先生?当时有人可是满口的‘亚兹拉尔’呢……”
乌鸦的花圃,这又是一个关键词。亚兹拉尔黑溜溜的眼睛,直往上看,不出声地盯着某只天使看。有个天使说过,那花是这几天才订的。
拉斐尔没有看亚兹拉尔,只是仿佛不经意地将另一只空着的手换了个位置,很恰好地轻轻盖住恶魔质问的眼睛。恶魔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颤,有点痒。
拉斐尔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哦,那你就当我失忆了吧。”
特蕾莎仍旧用那种很神秘的笑望着他们俩,看得拉斐尔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你当时简直像喝醉了一样,拉着那群小乌鸦们说了半天的话。话里话外就是觉得你的亚兹拉尔要抛弃你了,你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占据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哎呀总之就是这一类的话,超级重力耶。哪怕过了一百年,我还是印象深刻……哦,其实已经忘了,不过今天看见你们二位,竟然一次性全想起来了,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