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拼命催促着赶紧跑,两条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直到那两团一白一红的模糊色块逼近到身前三尺,他才猛地往后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巷子深处潮湿发霉的砖墙上。
退无可退。
陆沉霜没有穿那件被弄脏的白色西装,只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衣,停在他正前方半步远的地方。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直接搭上楚渊汗湿的脖颈,顺着喉结缓慢地往下滑,停在锁骨凹陷处按了按。
“跑什么?”陆沉霜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上,声音清冷低沉,“工钱还没结清,谁准你私自下班的。”
旁边的苏清漪笑嘻嘻地凑上来,整个人直接贴在了楚渊的右侧手臂上。
她仰起脸,借着车灯透进来的微弱余光打量着楚渊惨白的脸色,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轻轻往外扯了扯。
“姐姐你看他,躲在墙角抖得好可怜呀,跟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苏清漪歪了歪头,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楚渊的耳垂,声音又轻又软,“大叔,你偷偷买了我们那么多海报贴在屋子里,不就是盼着我们过来找你吗?怎么真见了面,反而夹着尾巴想逃跑呀?”
屋子里的海报。
她们怎么会知道出租屋里的海报。
心脏骤然缩紧,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楚渊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想抬手推开身前的两人,可手腕刚一抬起,就被陆沉霜反手一把扣住,直接按在了身后的砖墙上。
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女明星能有的力气,冰冷的指骨死死箍着他的腕骨,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别怕呀,我们又不会吃人。”苏清漪发出一声清脆的轻笑,空着的右手从裙摆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帕,指尖捏着帕子一角,慢条斯理地在楚渊眼前晃了晃,“外头这么冷,那些臭烘烘的垃圾有什么好捡的。乖狗狗就该戴上项圈,跟主人回屋里睡软乎乎的大床才对。”
丝帕展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极点的异香猛地散开。
不是普通的香水味,而是带着醉仙梦死丹特有的甜腻药香,直往脑仁深处钻。
楚渊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闪,后脑勺却被陆沉霜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清漪踮起脚尖,笑吟吟地将那块柔软的丝帕严严实实地捂在了楚渊的口鼻上:“乖,睡一觉就好了。等睡醒了,就再也不用端着这副臭男人的架子受罪啦。”
“吸进去。”陆沉霜凑近他的眼帘,看着他剧烈颤抖的眼睫,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肺部因为缺氧而本能地扩张,大片甜腻温热的香气顺着鼻腔汹涌灌入。
四肢百骸的力气在短短两息之内被抽得一干二净,眼前那两团一白一红的色块迅速旋转、坍塌,连同身下粗糙冰冷的砖墙一起,化作了漫无边际的浓黑。
这一次的黑暗并不漫长。
后颈贴着冰凉柔软的真皮靠背,意识回笼的刹那,窒息感先一步锁紧了喉管。
楚渊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被暖黄阅读灯晕开的昏暗空间。
保姆车后排宽敞得过分,深色防窥玻璃彻底隔绝了外界,空气里浓郁的冷香混着甜味,沉沉压在胸口。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扯脖颈处传来的紧绷压迫,腕骨刚一动,皮质束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扣死在座椅靠背的金属插槽上。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触碰到的不是衣领,而是一圈收得极紧的细软皮圈,正中悬着的小金属环随着他的吞咽撞在锁骨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是绑架。不能让她们看见这张脸。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拼命把下巴往胸口缩,试图用衣领遮住自己三天没刮的胡茬,两条穿着廉价工装裤的腿也慌乱地往后缩,想把那双沾着垃圾桶污水、开了胶的劳保鞋藏进座椅底下的阴影里。
发福的肚腩、常年沾水泡得起皱发白的手指、还有刚才在后台被踩出脚印的保洁马甲——这副窝囊透顶的臭皮囊,绝不能跟当年万仙敬仰的渊主扯上半点关系。
哪怕被当成潜入后台的变态送进局子,也比被她们认出来强。
咔哒。
金属打火机开合似的脆响在耳边响起,其实只是一把银色小剪刀咬合的声音。
“躲什么呀,楚渊。”
苏清漪笑吟吟地跨坐到他大腿上,温热的臀部隔着薄薄的裙料直接压住他僵硬的膝盖。
她连半点试探都没有,一口叫破了那个他在医院病历本和劳务派遣合同上签了无数次的名字。
“你们认错人了……”楚渊粗嘎的嗓音在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我就是个外包的保洁,刚进来收垃圾的……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两位大明星再不放手,我喊保安了。”
“你以为把头埋进胸口,我们就认不出你了?”苏清漪低下头,剪刀冰凉的刀背顺着他脖子上那圈黑色皮质项圈滑下来,挑开他保洁马甲最上面的一颗塑料扣子,“你一天打三份零工的样子,你住在小破屋里吃泡面的样子,还有你在写字楼里加班猝死的样子……早在冰台上你把神魂塞进我们脑子里的时候,全都被看光啦。”
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