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右手,在耳后暗扣处轻轻一抹,龙阳真气微吐,那一副以薄如蝉翼的特制人皮面具随之轻巧剥落,露出了原本那张五官刚毅如刀削、剑眉星目、霸气凛然的俊美面容!
那一股独属于天榜巨擘的雄浑威压,自宽阔的身躯内无声弥散,将整座听风轩彻底笼罩。
“不错,正是龙某。”
我长身而起,眸光如电,平静地注视着目瞪口呆的南宫谋士:
“天榜第十,龙啸天。”
纵使以司空相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城府,在这一瞬亦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一颤,失手碰翻了身前的酒樽。
清冽的酒水在案几上缓缓流淌,良久,司空相方才颓然瘫坐在紫檀交椅之上,发出一声复杂到了极致的漫长叹息:
“果然是你……霸王枪龙啸天……老夫千算万算,万未料到,将整个南宫世家上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暗中主导了这场灭门大战的翻云覆雨手,竟会是沈家那位享誉江湖的大姑爷……”
我重新落座,为他斟满一杯温酒,坦诚道:
“龙某当初易容潜入龙虎山,初衷不过是为了营救被沈家弃若敝履、深陷囚笼的发妻沈玉罢了。至于后来南宫世家内乱迭起,神将叛变,甚至沈家高手倾巢压境……种种变故接踵而至,实非我原本所能预料。”
司空相闻言,面上浮现出一抹浓重的苦涩与自嘲,摇头叹道:
“是啊……冥冥之中,天意弄人。短短不过数十日的光景,老夫呕心沥血数十年、一手谋划辅佐建立起来的鼎盛南宫世家,便这般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老夫这半生心血,当真如梦幻泡影一般可悲可笑啊!”
言辞之间,这位垂暮谋士的眼角竟隐隐有些湿润,那是为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庞大基业走向末路而发出的无尽悲歌。
我目光微凝,沉声道:
“司空兄,恕龙某直言,南宫旺虽有枭雄之志,却无容人之量,其心胸狭隘、暴虐淫荒,落得今日尸骨无存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司空相本能地出言维护旧主,摇头反驳道:
“不……南宫家主年轻之时,亦曾是雄姿英发、从善如流的豪杰!若非如此,南宫世家岂能在短短二十年间吞并江淮,雄踞一方?!”
我冷笑一声,直击其要害:
“你也说了,那是年轻之时!岁月变迁,权力腐蚀人心,南宫旺早已变得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他沉迷肉欲,残害妻妾,甚至被奸邪宵小蒙蔽双耳,视你这等忠耿谋臣为掣肘之患!若非他执意挥师远征江南沈家,南宫世家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险遭灭门绝户的凄惨境地?!”
这番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刃,无情地挑开了司空相心中粉饰太平的伤疤。
司空相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终究无力反驳,唯有颓然闭目点头道:
“龙大侠所言甚是……若家主肯听老夫半句肺腑之言,又何至于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见其心防彻底松动,我趁热打铁,将斟满烈酒的瓷碗重重顿在案上,目光灼灼地盯视着这位当代鬼谷,豪迈正色道:
“司空兄,成大事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南宫世家气数已尽,沈家称霸江南的野心亦昭然若揭,整个武林正迎来数百年未有之大乱局!乱世出英雄,古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司空兄胸怀万卷机谋,腹藏吞吐天地之志,难道当真甘心伴随这残破的龙虎山一同老死风尘么?!”
我伸出宽阔结实的大手,横跨案几,悬在半空,掷地有声道:
“龙某今日在此立誓,若得司空兄鼎力相助,来日在这鼎沸江湖之中,必与兄同掌乾坤,共图一番万世不朽之霸业!司空兄,可愿信我龙啸天?!”
司空相浑浊的双目之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神采!
他本就是一个心气极高、绝不甘心向命运雌伏的当世奇才,数十年辅佐庸碌之主,空有一身经天纬地之谋却屡屡受挫。
此刻望着眼前这尊年轻、雄伟、身负绝顶武功与宏图大略的绝世霸主,那颗沉寂已久的热血雄心再度疯狂燃烧起来!
“承蒙龙主不弃!”
司空相霍然离席,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抱拳高悬,颤声道:
“老朽司空相,自今日起,愿将这风烛残躯尽数交付龙主!刀山火海,誓死相随!老夫……拜见主公!”
我长笑一声,阔步上前将这位老臣双手扶起,端起海碗碰在一起:
“好!得司空兄相助,何愁天下不定!满饮此碗,明日同踏风云!”
“干!!”
烈酒入喉,豪气干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