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辛贞轻点下颌,“好。”
翠有志问:“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
翠辛贞也茫然,她如今回不去云水乡,中镇也不能去,好似孑然一身不知能归往何处。
最后思来想去道:“不如回枯关。”
她很多年未曾回去了。
翠有志闻言思索:“枯关大,他应当也找不过来,且他初为京官,无奉诏不能远赴千里,他若在乎官途,必定不会大肆寻你,眼下为最好走之际,走也要走得远,枯关的确可以。”
他拍手称好,“我们就回枯关去。”
因五弟手受伤行动不便,两人在路上搭乘旁人的马车赶路。
马车上,翠辛贞靠在窗边,失神地看着外面巍峨壮观的城楼从眼前逐渐散去,想起从楼阶跌落的少年眼眶泛酸,面颊无由滑落湿渍。
她悄然避着众人,低头卷起袖子擦拭。
一旁休息的翠有志听见动静,见她好似在哭,起身问道:“二姐怎么哭了?”
翠辛贞怕他担心,慌忙擦干净眼泪,侧首红着眼眶强颜欢笑道:“没。”
“你莫不是还在担忧那厮小畜牲。”翠有志见她眼睫都还湿着,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欲愤然,又因动静过大而牵连身上伤口。
翠辛贞忙不迭扶着他,“五弟,你先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翠有志轻‘嘶’,顺她力道靠在马车壁上,怕旁人听见,压低讲话声在她耳边道:“二姐不要再信他了,我顶多只是将他头砸晕,手心弄伤了,这些要不了他的命,他哪有我浑身是伤这般重,且我们走时也瞧见他身边的仆役赶来,这会说不定早就已经归府享受去了,哪似我们还得带着伤赶路。”
他越说越忿,身上的伤口阵阵作痛。
翠辛贞忧心他身上的伤口,轻言让他先躺着休息,不再想这件事才作罢。
她将五弟安抚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从眼前划过的景色,无意识摸着腕上的玉镯,似还在萦怀少年为了追上她,好似没痛觉般毫不犹豫从楼阶上一跃而下的场景。
道不出的难受闷在心间,翠辛贞忍不住惴惴不安地想他如今怎样?可还好。
马车碾过官道上崎岖的小石子,喀哒声轻而悠远。
喀哒、喀哒、滴答……滴……
输液管里的水滴完了最后一滴,赤红的夕阳从偌大的落地窗外折落在地板上,博古架上陈列青瓷古玉的阔绰卧室内,床上坐着的少年似常年缠绵病榻,面色薄白透明,唇色却似藕荷,艳里带着清冷。
不远处面容精致漂亮的女人听着医生的话,时不时看向床上的少年:“我儿子真的没事吗?”
医生道:“患者情绪过激,近期留意他的情绪波动,后续看恢复情况怎么样。”
女人又问医生儿子昏迷两年,怎么忽然醒来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医生给出创伤后应激行为的解释,女人蹙了蹙眉。
她这个儿子自从两年前中考结束,与同学一起出国去旅游,在外面遭遇绑架受伤昏迷就一直不醒,而身体各项指标又是健康的。
为了能让人醒来,她曾经还将他送去见过高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说是神魂不在,要招回魂。
而招魂的这两年里,儿子曾有几次眼看要醒了,不知道怎么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中,今天上午人忽然毫无预兆又醒了。
她放下手中事赶来原以为人醒了就好,可如今却又变成这副样子。
想起儿子刚睁眼醒来时眼里情感浓烈不正常,像是疯了,拔去身上输的液,挣扎地呢喃什么听不懂的话,后来更是趁着房中无人时,要从窗户跳下去。
如果当时护工带着医生赶来打了镇定剂,那后果不堪设想,她至今想来都觉得胆战心惊。
殷母问:“这种多久才会好?他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而落旁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