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两个人没有一句联络。
这在过去两个月里,是绝无仅有的事。车行里几个人都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赵炳辉走之前只丢下一句“我没事,会回来的”,他们也不好多问。
老陈私下在微信上问过宁念一句,她只回:“没什么啊,我跟他会有什么呢。”那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
老陈把手机递给阿强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这事儿,摆明了是出事了。
赵炳辉走后第二天,美心阿姨还真来过店里一趟。
她牵着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语气有点无奈:“阿辉怎么不回我消息?”
老陈迎出去,客客气气但话里有话:“妹子,我们这儿是修车行,不是托儿所。孩子要是想学修车,等长大一点再来。”
美心阿姨愣了一下,倒也不纠缠,笑了笑走了。
三天之后,赵炳辉回来了。
阿强偷偷给宁念发消息:阿辉回来了,你要不要……回来看一眼?
宁念盯着看了半天,嘴上回了句“关我什么事”,脚却不受控制地往车行走。
她刚拐进门,就撞上端着水杯出来的赵炳辉。
“你还回来干嘛?不是说……我们没有关系了吗。”他语气还硬着。
宁念梗着脖子:“都说了你这家店,是我爸当初帮忙找的铺面。我怎么就不能来看?”
“又不是你家开的。”他下意识又刺了她一句。
两个人僵在门口。“你到底想怎样?”宁念先绷不住了。
赵炳辉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来:“……吃不吃饭?”
还是那辆摩托车,还是那顶粉色的美乐蒂头盔。
可他没有往约好那家餐厅的方向开,而是一路开到了海边公路,在一段没什么人的路边停了下来。
海风是咸的,带着一股大雨将至前的湿闷。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
赵炳辉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两人摘下头盔,就这么并肩坐在了公路边的水泥护栏上。
宁念还在生闷气,刻意跟他隔开了一拳的距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一阵阵地冲刷着周遭死寂的空气。
夜色很暗,远处的海面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绸,起起伏伏。
宁念低头抠着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她闻到空气里飘来赵炳辉身上淡淡的机油味,那股味道被海风一吹,混杂着潮湿的草木腥气,莫名地让人鼻子发酸。
沉默了许久,宁念终于憋不住了。
她转过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被冷落了一周的怨气与委屈,尖锐地刺向他:“你到底想怎样?说吃饭又不是去吃饭,跟美心阿姨在一起又不理人家——你说的那些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你这个人,真的说一套做一套的。”
赵炳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抽烟,因为他知道宁念不喜欢。他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神色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拉锯。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涩,像粗糙的砂纸磨过木质边缘。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混蛋?”他问。
宁念没回答,只是把头别向另一边,眼眶却红了。
赵炳辉沉默了几秒,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袖子往上卷了两折。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宁念余光瞥见他小臂上几道若隐若现的旧疤。
“我为什么一直不敢靠近你?”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我自己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终于开始剥开自己那层血淋淋的过去。
“我小时候,家里总是很暗。我爸是个酒鬼,一喝多了就发疯,摔东西,打人。在我的记忆里,家里永远有一股散不掉的劣质酒精味和霉味。我懂事起就学会了看人脸色,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宁念听得出那背后的极度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