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根指针转了几圈,白天刷的题、背的单词,此刻全糊成一片,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晓彤那张脸。
彤彤睡了吗?
这个念头像根细藤,一旦冒头就缠着不放。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她,可今晚那场梦实在太叫人难受,他想在睡前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只听听她撒娇似的叫一声”哥哥”。
他心一横,点开那个粉色兔子头像,先发了条微信。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对话框里只有自己那条孤零零的绿色气泡,像块凉透的砖头。
他等不住了,手指在”视频通话”的图标上悬了半秒,又一咬牙,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呼叫音乐。
他吓得手一抖,赶紧把音量往下按,一直按到几乎听不见,才松了半口气。
爸爸的房间就在隔壁,这深更半夜的可不能被发现。
他盯着屏幕里的呼叫界面,嘟、嘟、嘟,每一声都敲在他心口上。
数到十几声,他几乎就要放弃了,指尖刚挪到挂断键上,屏幕忽然亮了。
“哥哥……”
就这一声”哥哥”,陈天宇整个人都酥了。
陈天宇喉咙一松,嘴角弯出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就这一声”哥哥”,把他一整晚的烦躁与后怕都叫没了。
他压着喉咙,低低地应了一声:
“宝宝,还没睡呀?”
屏幕里黑乎乎的,只有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光映出晓彤的小脸。
她仰躺在床上,脸颊红红的,一头长发散在枕上,几缕湿湿地贴在鬓角,像是刚洗完澡没擦干。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朝他软软地弯了弯。
陈天宇看着她,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一点一点地熄下去,只剩下满满当当的发酸的心疼。
“宝宝是不是准备睡觉了?”
他刚想开口,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晓彤脑袋两边,各冒出来一只白嫩嫩的小脚掌。
那两只小脚就支棱在她耳朵两侧,脚趾偶尔蜷一下,在昏暗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陈天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把两条腿折到身前抱着,摆成了一个屈体拉伸的姿势。
她腰肢软,练了这么多年舞,随随便便就能把腿折到耳根边上去。
换作是他,怕是连腰都要折断了。
“彤彤还在做拉伸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心疼。
他当然清楚,不只是自己的高考一天天逼近,彤彤那场晚会的舞蹈也在步步逼近。
她爸爸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药费压着她妈妈,也压着她。
她肯定累坏了,可深更半夜还要一个人躺床上拉筋,把自己绷得满头细汗,脸都红了。
“嗯……是哦……哈……还有几天就……每天睡前都要……拉伸一下呢……唔……”
晓彤含含糊糊地应着,好像半梦半醒。
陈天宇听着,鼻尖有点酸。
他想起她以前提起跳舞时眼睛发亮的样子,那时候她是为了喜欢,现在却成了为筹钱、为躺在医院里的爸爸。
他帮不上忙,只能隔着屏幕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