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只剩下三个:陆缚、贺青河、沈湄。
陆缚蹲在地上,眯着眼看那几座沙洲。
“贺爷,”他说,“青棠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有件事,先别让她知道。”
贺青河点头:“嗯。不让她知道。”
沈湄心里一沉。官兵冒充海盗的事,青棠都知道,还有什么事要瞒着她?
“什么事?”
贺青河没有立刻答。他把左肩那处伤按住,坐下来,过了半晌才开口:
“白石河那一夜,海盗不是碰巧来的。”
“是有人引来的。”
沈湄的手在膝上收紧:“谁?”
“祁荣。”贺青河说,“庆丰行的东主。”
“那天他跟我两条命,都泡在船底。是他亲口说的,隔着一层船板。”
沈湄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祁荣——她这趟出来,是受祁家请的,去广陵唱一场家宴,一路上吃的用的都是庆丰行的船。
她在瓜洲停船赈灾,本想三四天就走,是祁荣许了十日千金的价,她才多留了那些天。
没有祁荣,那伙海盗不可能摸得那样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受人之托。他要把姑娘送到榕城去。托他的是谁,你大概也猜得着。”贺青河说。
沈湄想起在应天的时候,祁荣带过一个人来听她弹琴。那人坐在末席,一个晚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她。
她当时只当他是个附庸风雅的富家子。
“两个徒弟。”贺青河的声音低下去,“小五、小七。他们死不瞑目。”
他把那半块干饼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没有吃。
“那要怎么办?”沈湄问。她的声音有点乱。
“什么都不做。”陆缚说。
沈湄抬头看他。
她虽然还是男装打扮,脸也没有洗净,眼睛却出奇的清媚,陆缚也不敢多看她的眼睛。
陆缚说:“姑娘回应天以后,祁荣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他就不会动你。他会看你的脸色,会请你吃酒,会一笔一笔把船钱算给你听。你只管跟先前一样。”
“这个秘密,暂时烂在肚子里。”
“那这笔账?”
陆缚说:“记账。记着,不等于马上收。”
贺青河在旁边点了点头。
“祁荣背后那个人,眼下是搬不动的。”他说,“这时候去告、去闹,只会把自己填进去。”
沈湄低头把膝上的衣角抚平,抚了两遍。
“他们呢?”她回头看了一眼棚子。
二十九个孩子。
陆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明天再问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谁还能来领。”
“送不回去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