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摸,八个。”
“硬不硬?”
“当兵的最清楚哪几个留得下。”贺青河说,“留下的不会是弱的。”
他站起来,走到水边,蹲下去洗手上的血。
“站到日头出来。”
陆缚没有问怎么站,也没有问站来做什么。
他站到日头从海面上出来。
起初抖的是膝盖,后来是腿,再后来,抖的像是他整个人。
他没有动。
不是他撑得住。
是站到后来,他忽然想起水里那一下:手比人先到,没有想,也没有算。
那样的东西,他想再要一次。
他从前不信这个。
他见过那东西,也见过它怎么把人打死——隔着几十步,一响,人就倒了,再硬的功夫也挡不住。练一身筋骨,练到顶,能快过那一响么?
可他也见过贺青河:一根削尖的竹子,从侧面平着送进去,那人连声都没出。
信,还是不信?
他站在这儿,一动没动,心里那杆秤,两头都没压下去。
可风从海上过来,吹在他后颈上;他后颈上的汗一凉,人反倒清醒了。
信不信,先练了再说。
——他这辈子头一回,把命押在一件自己还没想明白的事上。
海湾里,那几条船一条一条起了锚。帆升上去,鼓了一下,往东去了。
它们会走得很远。
它们还会回来。
岛上留了八个人。草棚前头,升起一股白烟。
船还会回来。在那之前,他得先站得住——站得住,才轮得到他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