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那一下,他算过的。算了三步。
水里那一下——
他没有想,也没有算。
他从前受过训。他知道“不用想”是一种什么状态:那是练进身子里的东西,是手在替人做决定。
可这具身子没有练过。
所以那个“不用想”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他坐着,看着海。
他没有往下想。
天快亮的时候,贺青河过来了。
他用一片宽叶卷了个小小的窝,里头盛着小半口水,递过来。
陆缚接过去,喝了一口。
水洒在衣襟上。
贺青河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半天。
“手抖是好事。”
陆缚抬起头。
“手不抖的,”贺青河说,“要么杀人如麻,要么就是还没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他没有马上说下一句。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有杀气,没有根基。”
这句话说得很平。
陆缚没有接。
贺青河自己往下说:
“这世上的江湖,天天有人动刀子。有杀气的人,多得像江里的鱼。”
“能活下来的,靠的不是胆子。是身上那点东西。”
他伸过手,从陆缚的肩捏到肘,又往他膝盖上按了按。
他捏得不重,可捏的地方都在骨头上:肩头那一处、肘弯外侧、膝盖下面那一圈。捏到第三处,他停了停,又换了个地方按。
这是外家武师摸骨的规矩。
练过的人,骨头直、骨节分明,手肘和膝盖上有一层旧茧;没练过的,骨节陷着,一按就软。
他摸到陆缚身上那几处旧伤,指头停了两回——他摸的不是伤,是这具身子从前干过什么。
“是这里,是这里头的东西。是站得住、撑得久、能一直打下去的东西。”
“你杀得了人。”他说,“可你打不了架。”
“真碰上一个练过的,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人家一枪捅过来,你的手知道往哪儿躲,你的腿不知道怎么退。”
“想活,得先把腿练出来。”
陆缚听完,只说两个字:
“教我。”
贺青河没有马上答。
他不是端着。他是在看这个人的脸——像在看一件他不太敢接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在石头上,往海湾那边看了一眼。
“今天他们的船会走。”他说。
“岛上会留下人。”
“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