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他慢慢说,“你到底是谁?”
“陆缚。”陆缚说,“就是那个掉进水里差点淹死的。”
贺青河没再问。低头,把矛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他们出海。”陆缚蹲在舱壁边,耳朵贴着板,“出了河口就是沧江。江上船多,总能碰见大船、船队。真要遇上,我们就有机会。”
“怎么讲?”
“他们往海口去,一路上得张帆、得走主航道,跑不快。遇上来往的官船、粮船、漕船,一挤,一乱——”他顿了顿,“乱起来,我们就有缝可钻。”
贺青河想了一会儿,点头。
“是要好好筹划。”他说。
昨日夜里情急,陆缚第一念头是保住自己上岸;此刻情势不一样了,贺青河还有一战之力,细细绸缪,未必没有机会。
何况沈湄对他有疏财救急之义,他不能当缩头乌龟。
两个人在昏黑的舱里对坐了一阵。
“我去船头看看。”陆缚把断刀别在腰里,站起身,“回来时,我在船板上轻叩三声。三声。”
他走到舱口,又停了停。
“要是有什么事——”他看着贺青河,“贺爷还是走。救人的事,到了榕城再说。”
贺青河跪坐起来,一只手撑着船板,身子要朝他伏下去。
“陆公子。”他说,“你此刻要走,对沈家、对小姐,已是大恩了。”
陆缚一怔。
他知道这是激将,也知道这不是。
这个人昨夜跟他素不相识,今夜却愿意把命押他一句话上。
陆缚弯下腰,一把把他扶住。
手搭上去,隔着湿衣裳,他觉出那副胸膛底下的呼吸又慢又浅——像走了很长的路,刚歇下来。
他没说什么,把人扶正了。
“贺爷把我当什么人了。”他说,“我先出去看看。”
他出了舱。天亮之前,他要把一个人,从那几条汉子手里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