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指着自己的脸,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眼里流露出惊恐:
“我的病,是不是还没有治好?”
李追远不想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比当初的李兰温柔,只是与她保持距离,而不是去撕掉李兰敷在脸上的那张人皮。
这个病,要是能这么容易治好,魏正道当年又何必折腾这么久;自己现在是治好了,却也是正经死过一次了。
如今回头想想,自己和李兰当初明明都有病在身,可为什么太爷接纳的是自己而不是李兰?
或许,不是自己更会演的缘故,而是太爷“看到”的,是彼此剔除掉绝对理性病症的……心魔那一面。
李兰为了治病,选择了苏亦舟,发现苏亦舟不行后,就立刻决定生下孩子,发现孩子不行后,就抛下孩子,去研究大乌龟……
她是在治病不假,但她其实也享受这病情、享受与它对抗的过程,并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排斥。
李兰:“不,不可能,我治好了,我治好了,我已经脱离了它,我现在很干净,我有情绪,有情感,真的,这些我都有了!”
李追远:“你在演。”
“嘶啦!”
李兰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额头,那种无形的人皮撕裂声,她听到了。
对大乌龟整体而言,保留一个“有感情的李兰”,对它的存在更有利,能将她在西域秘境的付出,最大程度地收获回报;并以“李兰”为纽带,形成羁绊,对自己产生约束,确保它的安全。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导向,她甚至能欺骗她自己,眼前的李兰,她……至少目前,她真心认为自己把病治好了。
李兰怔怔地望向水渠中,映照出的脸。
她听到了人皮撕裂声,意味着她将无法避免地,将自己年轻时在这个村子里的遭遇,再重走一遍,她的这张看似完整的人皮,注定会随着时间不断脱落。
李追远猜测,李兰能这么快就攻破苏亦舟的心防,应该选择的是将残忍的过去揭开,把苏亦舟心底的伤害与畏惧,转化为疼惜。
苏亦舟愿意再爱她一次,愿意去相信、去赌她不会再变成曾经那样。
可在李追远这里,不存在赌的概率,这是种必然。
只要自己不投入情感,就不会再被伤害,明知道是个坑,为何还要往里跳?
“我知道了,小远,你做得对。”李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你离妈妈我……远一点,你已经好了,而我,还是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李兰转过身,往回走去。
在她再次经过小卖部时。
“叮铃铃……叮铃铃……”
柜台上的电话机响了。
张婶接起电话:“找兰侯……咦,兰侯,真巧,找你的!”
小卖部是个铁皮棚屋,坐在柜台里头织衣服的张婶,只能看见正前方的开阔一面,看不到村道左右两侧。
李兰止步,回头看去,看见李追远将手机贴在耳边,在打电话。
张婶:“兰侯,你的电话,找你的。”
李兰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将它凑到耳边。
从这一举动里能看出,她也记得当初通过这部电话,自己曾对自己儿子做过什么。
李兰咬着嘴唇,她的额头已出现“裂痕”,她在等着,等着自己儿子报复回来,把她身上的人皮再狠狠撕一次。
李追远转身往回走,给她留下一个背面,但话筒里却传出少年清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