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权囚笼:橱窗里的清醒鬼魂】
一九五〇年代末的天山脚下,塞外的狂风裹挟着粗砺的碎沙,日复一日地刮过这片没有尽头的碱土地。
这漫天的风沙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将这群南方姑娘原本水灵、青春的容颜,残酷地淘洗成了干枯、死寂的黄土色。
林曼华此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在这片人命如草的荒漠里,她是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师长夫人】。
当苏素云和王翠兰还在结冰的地窝子里忍受家暴与饥饿时,林曼华已经住进了兵团内部极少数的独立红砖瓦房。
她的厨房里有定期配给的白面粉、羊肉与鸡蛋,院子里有随从副官萧克诚和勤务兵顶着暴风雪为她劈柴、挑水、清扫积雪。
然而,这种特权与优渥,非但不是救赎,反而成了国家机器对她实施的、最精致也最窒息的终身监禁。
刘德山给了她物质,却从未把她当成一个活着的【人】。
在那个少了一只手、满脸烧伤疤痕的老干部眼里,林曼华是一件最体面的战利品。
每当北京的中央大员或苏联的专家团前来兵团视察时,林曼华就必须换上干净整洁的工装,将两鬓早生的白发仔细藏好,温柔、体面、面带微笑地站在刘德山那只狰狞的残臂与独眼旁,扮演一个【在边疆获得幸福、光荣扎根的兵团新女性典型】。
她是一具被摆在盛世橱窗里供人观赏的【天山芙蓉】。
这种对外展示的虚假荣耀,到了夜里,便化作了最深沉的精神阉割与折磨。
每当府邸的木门关上,刘德山便会带着居高临下的贪婪,在床榻上肆意索取、发泄欲望。
林曼华无法反抗,也无处可逃。
她只能像新婚第一夜那样,学会了将自己的灵魂生生从肉体中抽离。
在刘德山粗暴而暮气沉沉的喘息下,林曼华的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头,双眼放空,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她逼着自己不去听、不去感受,任由刘德山像品尝食物一样享用她那的胴体。
每当深夜刘德山睡熟、发出野兽般的鼾声时,她才会在黑暗中睁开眼,找出那张藏在枕底箱根、发黄的长沙市第一女中高中毕业证书。
那张纸,是她证明自己还是『林曼华』、而不是大院里展示的花瓶。
更让她痛苦的是,她享用着这份特权,却只能站在那栋温暖的砖瓦房窗前,眼睁睁看着窗外大雪纷飞里,怀着孕的苏素云提着冰水走过;看着好友秀琴在马厩草堆里,像牲口一样沦为所有男人的玩物。
她空有【首长夫人】的身分,却连向这个体制抗议一句、甚至去救自己闺蜜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
这座充满特权的宅邸,本质上是一个由大理石与政治钢印筑起的精致坟墓。
林曼华和在院子里沉默劈柴的萧克诚,成了这座城堡里唯二清醒的鬼魂。
她唯一能用特权做的事,仅仅是在深夜刘德山睡熟后,偷偷揣着那半块象征特权的白面馍馍,摸黑走进那个臭气熏天的马厩,去喂那个已经疯掉、只会唱童谣的秀琴。
她们每个人都被时代标上了价格,有人被发配到了泥潭底层,而她,则被献祭在了权力的顶端。
【战略计量:被抱走的婴儿资产】
在这片极度缺水、冬季气温动辄降到零下三十度的戈壁滩上,怀孕、分娩与哺乳,在这个体制里从来不是生命的喜悦,而是一场场在鬼门关前、被行政名义高度物化且近乎麻木的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