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涟的声音如清泉击玉般动听,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感。
她松开了挽着青年的手臂,步态轻盈地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跟在我侧后方的白厄身上略作流转,嘴角随之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穹将手里的纸袋折好收起,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碎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既然碰上了,就别各自晃悠了。听闻前边中庭新来了一批从城外带回来的旧货,不如一起去看看?”
落在我身后半步的白厄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手掌下意识地扶了扶腰间悬挂的佩剑,沉稳地回应:
“奥赫玛的市集向来复杂,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四人便顺理成章地并作一处,朝着市集深处最繁华的回廊漫步而去。
随着深入市集,路边的摊位愈发显得琳琅满目。
我的视线很快被一个堆满古旧金属物件与零散陶片的摊位所吸引。
那张铺着粗麻布的摊子上,胡乱堆放着发条齿轮、残破的仪式铜镜、几枚雕刻着奇异兽纹的石刻,甚至还有半截造型古怪的金属把手。
我径直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手在那些冰凉微粗的器物中翻找摸索,指尖触碰到泛着铜锈的齿轮边缘,传来一阵细微而真实的质感。
大昔涟轻笑着走到了摊位的另一侧,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拾起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发簪细细端详,似乎对那些精致的旧饰物颇有兴趣,偶尔侧过头与摊主低语询问两句,将这处小小的角落留出了一片宁静。
而在数步之外的一处石雕喷泉旁,两个高大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白厄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绷紧,那双浅蓝底色、内嵌金色刻法勒纹样的眼眸死死盯着蹲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的身影。
他反复整理着自己原本就极为规整的衣领,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神情严肃得仿佛正在面对战术沙盘上的死局。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侧过身,压低了嗓音对身旁的同伴开口。他的声音绷得极紧,甚至带着一丝逐火战士罕见的困窘:
“穹……我有一件事,需要向你请教。”
穹正双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中巡弋的飞贼,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这位平日里少言寡语、威严庄重的黄金裔: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在讨论黑潮的防线问题。”
白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耳根处隐隐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微红。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今天清晨在寝宫……她离开前对我说,以后要主动点,不然可满足不了饥渴的小浣熊。后来她甚至生气地说不跟我睡了,临走还丢下一句……连这点情趣都要人教。”
白厄说完这番话,眉头已经彻底拧成了川字,眼中充满了真诚的迷茫与求知的渴望:
“我仔细思考了神谕与兵法,但完全无法理解这里的隐喻。『小浣熊』是指某种具有强烈进食习性的城外异兽吗?而她所说的『主动』与『情趣』……究竟是指在武艺切磋时的先发制人,还是某种特定的礼仪规范?你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一定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数秒。
穹那张原本平静淡漠的脸上,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空白、震惊到极力忍耐的精彩演变。
他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看外星生物一般的荒谬感。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老练而沧桑的吐槽风范:
“……你居然把她随口说的烂话当成了军情密报来分析?白厄,听我一句劝,收起你的战略战术。她口中的小浣熊指的就是她自己——贪吃、精力过剩、看见亮晶晶的垃圾就走不动道,最重要的是,她的脑回路从来不走寻常路。”
穹伸出一根手指,极其严肃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压低声音传授着所谓的经验:
“至于情趣和主动?那根本不是什么切磋。她的意思简单直白到可怕:她不要你像个雕像一样凡事等她下指令,她要的是你用最直接的动作去回应她,哪怕是把她按在墙上或者直接把她扛回房间。你越是表现得像个恪守戒律的苦行僧,她就越想折腾你。听懂了吗?下次她再这么说,别问为什么,直接动手就对了。”
白厄站在原地,浅蓝色的虹膜微微震颤,显然这位古老的战士正在艰难地重组自己的认知体系。
手里那枚发条核心的齿牙硌着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硌出细微的印子。
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的灰,目光越过摊位上堆叠的铜器,落到喷泉那头两个高大的身影上。
穹正斜靠着池壁,一副刚说完什么了不得的话之后特有的松弛劲儿,眼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白厄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那只惯于握剑的右手虚虚搭在剑柄上,指节一放一收,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侧颈的皮肤在日头底下透着一层浅淡的红,从领口边缘一直蔓延到耳根,明明周围没什么风,他额前的碎发却像是被什么气息拂动般轻轻晃了晃。
两人看见我走过来,同时顿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