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位正因不知所措而显得有些僵硬的逐火剑士。
那张常年在战局中冷峻肃穆的面孔此刻正紧紧锁着眉,额角几缕垂落的银白发丝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无声地诉说着这位黄金裔内心的茫然。
那条黑色的长裤虽然被他仓促地向上提了几分,但腰带松松垮垮地垂在一旁,皮质项圈在晨曦折射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从侧面将他那紧绷的颈部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连这点情趣都要人教。”
我丢下这句话,没有再去看他那双隐隐闪烁着错愕与急切的金色瞳孔,而是径直转过身去。
脚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我越过那些凌乱散落的织物,穿过雕花木门,径直朝着套房内侧的洗漱间走去。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靴底触地声。
即便没有回头,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仿佛生怕我真的会在这座圣城里凭空消失一般。
那名方才还在床榻上被折腾得几近崩溃的剑士,此刻正努力收敛着所有的狼狈,试图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披上那层属于救世主的威严外衣,只可惜那微微有些凌乱的呼吸和依旧滚烫的体温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无法彻底平静的内心。
洗漱间的白瓷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洁具,镜子里映出我略显慵懒的面容,以及身后那道高大却略显无措的白色身影。
我走到水池前,拧开黄铜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瞬间倾泻而出,激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尖,顺着白瓷台面打了个转,最终消失在下水口处。
我没有去看镜子里那个正努力收敛情绪的高大身影,也没有理会他那仿佛随时会跟上来的局促脚步。
拿过一旁干爽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我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洗漱间外走去。
身后那双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顿了一瞬,随后又紧紧跟了上来。
空气里属于松木的气息随着他的移动而若即若离,伴随着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彰显着这位逐火剑士此刻内心的挣扎与谨小慎微。
我全当没有察觉,径直走到起居室的门边,握住黄铜门把手,利落地将厚重的木门拉开。
清晨独有的喧嚣瞬间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远处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飞艇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烤麦饼与香料气味,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圣城清晨画卷。
我没有片刻迟疑,抬脚便踏出了寝宫的大门,将那名依然衣衫不整的黄金裔暂时留在了身后的阴影里。
“星……”
一声压得很低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了几分,那道高大的身影最终还是跨出了房门,跟上了我的步伐。
我沿着刻法勒广场边缘的白石台阶一路向下,两侧的雕花石柱上还挂着昨夜未曾撤下的祭典彩带。
早起的市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喷泉旁,见到我时纷纷投来好奇与敬畏的目光,而跟在我身侧半步距离的白厄则下意识地侧过半个身子,用宽阔的肩膀替我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他显然已经强行找回了作为救世主的仪态,虽然那条尚未系好的腰带和略显凌乱的发型依然出卖了他刚才的慌乱。
穿过几条错落有致的巷弄,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错落有致的白色拱顶建筑下方,正是奥赫玛居民日常生活的聚集地——云石市集。
百货杂陈的摊位沿街排开,精工雕琢的器物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异域香料与新鲜果蔬的芬芳。
这里没有黑潮的阴霾,也没有战火的侵袭,只有一片虚幻而真实的安宁。
我双手插在黑黄相间的外套口袋里,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摆满了奇珍异宝的摊位,寻找着能打破这份平静沉闷的新乐子。
晨光穿过云石市集上方交错的白色石拱,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割裂出斑驳明亮的光影。
两侧摊位升腾着麦香与烤坚果的气息,香料研磨的微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小贩清脆的吆喝声与车辙碾过地面的轻响交织成一片温热的市井声浪。
迎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一抹极其柔和的花香与微甜的果木气息。
不远处临街的甜品摊位前,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依偎在白石廊柱的阴影下。
那位身形高挑、披着黑黄外套的灰发青年正微微弯下腰,手中的牛皮纸袋里装着几块金黄的酥饼;站在他身侧的女子身姿曼妙,一头渐变粉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缀着星光图案的白色长裙边缘,正自然地挽着青年的臂弯。
她微微仰起头,咬下青年递到唇边的一块点心,菱形的浅色眼眸弯成了温柔的月牙,修长的手指顺势替青年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衣领,举止亲昵得仿佛整个喧闹的街市都成了两人的背景。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停顿的瞬间,灰发青年像是察觉到了视线,猛然抬起头来。
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撞破亲热的局促,但很快便化为了平日里的镇定;而他身旁的昔涟则落落大方地转过身,唇边挂着从容而明媚的浅笑。
“呀,真是巧遇呢。我还以为这个时间,只有我们两个贪吃的人会跑出来寻找刚出炉的蜜糖馅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