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上班以后在哪个科室?”
“档案。”她说,“一屋子铁皮柜,一天翻三百次卷宗,手上一天到晚一股纸味。”
“比在前头跑省心。”
“省心。”她说,“刚回去那两年,晚上做梦还听见这栋楼的楼道灯,一层一层亮上来,亮到六楼就断。”
“现在呢?”
“现在不做了。”她说,“现在一闭眼就是孩子。”
“房子买在哪儿了?”
“城南。”她说,“离所里走路十分钟。首付凑了三个人的钱,每个月还着。阳台上朝南,晒得到一整天太阳。”
“那挺好。”
“挺好。”她说。
孩子在她肩上打了个嗝。她换了个手抱,肩膀那块衣裳湿了一小片。
“陆岩一个月回来一趟。”她说。
“回来那两天他什么都干。”她又说了一句,“孩子换尿布他比我熟。”
“很辛苦吧?”
“现在每晚起两回。有时候三回。”她说,“这半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一晚上要起来听两三回动静,听见他呼吸在,我才躺下。”
“你一个人带?”
“我妈隔一天过来帮我半天。”她说,“婆婆在老家,来不了这么远。”
“小名起了没有。”
“起了。”她说,“叫西瓜。”
“怎么叫这个。”
“我怀他那会儿天天想吃西瓜,一天半个。”她说,“我娘家那边都叫小名,我妈说叫顺口了就是名字。”
我看了看孩子,说道:“真可爱,像你。”
沈瑶听到,笑了,慈爱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那笑容,很美。
“前两年的事,陆岩知道多少?”
“不知道。”她说,“从前的事我一句没说过。他也不想问。他这个人有一点好,他不翻旧账。”
“那就好。确实像你的脾气,严谨。”
“你这一层交出去了,以后去哪儿?”她说。
“我想歇一阵。”
“歇到哪儿去?”
我没答上来。这句话两个礼拜以前也有人问过我一回,那次我答的就是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后头那一截,到今天还是空的。
她等了等,没追。
“你手里那笔钱呢?”她说。
“先放着把。”
她点了一下头,像是这句话她认得。
“你这一层的人呢?”她说。
“走了两个。”我说,“一个回老家开店,一个搬到南方城市去了。后来那间屋换了个护士。”
“你那个小的还住着。”
“住着。”
“她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