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雅慧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依旧维持在那种刻意捏紧的调子上:“回组长的话,既然是去照顾您男朋友,谨慎一些总是好的。况且我这个年纪,若是大摇大摆地跟着他,难免引起周围街坊或者他同学的闲话,这样遮挡一下,最稳妥。”
媛媛抿了一口咖啡,轻轻点了点头:“算你细心。嘉哥一会儿就到,我待会直接把你介绍给他。以后你就在他那边住下,照顾他的吃喝拉撒。”
说到这里,媛媛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绯红,语气也变得娇羞起来:“你记得,多在他面前提提我。就说……就说我平时虽然忙,但心里一直挂念着他,专门找了你来服侍他。”
余雅慧垂下头,语气极其顺从:“干妈放心,女儿记下了。干爹那边,女儿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干爹受半点委屈,也绝不让任何外面的野女人有可乘之机。”
这句“干妈”和“干爹”喊得极其自然,媛媛听得心花怒放,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然而余雅慧的心弦却紧紧绷着。
时机到了。她必须在周嘉衍进门前的这几分钟里,将名字的隐患彻底拔除。
余雅慧微微抬起头,透过墨镜的镜片观察着媛媛的脸色,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迟疑:“干妈……有一件事,女儿想向您请示一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这里没别人。”媛媛心情正佳,大方地挥了挥手。
余雅慧放慢了语速,字斟句酌地开口:“干妈妈,我昨晚琢磨了一宿。您把我认作干女儿,这是天大的恩赐。但我毕竟是个三十九岁的女人,本名也叫了快四十年了。那个名字里沾满了我过去几十年的俗气和沧桑。我若是顶着‘余雅慧’这三个字去伺候干爹,总觉得脏了干爹的耳朵,也配不上干妈您给我的这个新身份。”
媛媛挑了挑眉,没有打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余雅慧往媛媛方向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充满了完全替对方着想的真诚:
“干妈,您既然是我的长辈,又是干爹的正牌女友,不如您亲自给我赐个新名字。以后在干爹面前,在咱们三个人相处的时候,我就不再是余雅慧,而是您赐给我的那个专属称呼。这样既能让干爹觉得新鲜,也能让我时刻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媛媛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停住了,眼神微微一凝。
余雅慧紧接着抛出最核心的利害关系:
“再者说,‘余雅慧’只是二楼一个普通C级女奴的名字。但今天女儿是以您‘干女儿’的身份去服侍干爹的,代表的是干妈您的脸面和权威!若是直接用本名,显得过于随意,也体现不出干妈对干爹这份特殊的恩宠。况且一但被有心人听去查到了咱们建和的档案,那岂不是给干妈您带来天大的麻烦?不如……请干妈亲自赐女儿一个专门用于服侍干爹的代号或者假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丝丝入扣。
不仅把“隐藏真名”上升到了保护组织隐蔽性和保护媛媛安全的政治高度,还顺带抬高了媛媛的权威,把改名字塑造成了媛媛赐予的“恩宠”。
媛媛坐在对面,细细品味着余雅慧的这番话。
给自己的干女儿赐一个专门服侍嘉哥的假名,不仅能防止嘉哥在学校里说漏嘴,更能让自己在这场关系中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你考虑得很周到。”媛媛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思索,“确实不能用本名。让我想想,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
余雅慧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死死握紧,掌心全是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被她用话术撬开了一道缝隙。
媛媛想了片刻,眼神一亮:“有了。嘉哥平时喜欢看那些古典小说,既然你是去当保姆照顾他,不如就叫……‘阿慧’?不不不,带个慧字还是太像真名了。”
媛媛摇了口气,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重新思索道:“干脆叫‘兰奴’?不行,太俗气了。叫‘素娘’吧!听起来像个温顺懂事的旧社会内人,既合他的喜好,听着也顺耳。以后在嘉哥面前,你的代号就叫‘素娘’!”
余雅慧藏在口罩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素娘。
只要媛媛敲定了这个假名,只要“余雅慧”这三个字不从媛媛嘴里吐出来,危机就解除了八成!
余雅慧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离座半蹲下身子,极其恭顺地低头应道:“多谢干妈赐名!从今往后,在干爹和干妈面前,女儿就叫‘素娘’。素娘定当恪尽职守,粉身碎骨报答干妈的恩德!”
媛媛极其受用地点了点头:“行了,起来吧。算算时间,嘉哥应该快到了,跟我来……”
余雅慧恭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媛媛走向马路对面的“育才小区”。
育才小区内
周嘉衍背着他的黑色双肩包,脚步迈得很轻快。他身上穿着件白色的纯棉T恤,下摆规规矩矩地扎进裤腰里,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