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毕后,周嘉衍背上自己的小黑包,高高兴兴地推开家门,锁好门锁,踩着快活的步子奔下了楼梯。
外面晨光正好,街边的早点摊已经升起了滚滚白烟。
周嘉衍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着即将到来的十点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长宁路两旁的梧桐树掉落了几片黄叶。
早上八点半,因为今天是周六,整条街道显得格外清冷,来往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边的清洁工拿着扫帚沿着砖缝缓慢扫过。
一位拎着早点袋子准备回家的路人停下脚步,有些怪异地转过头,看向从巷子口走出来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裹着一件宽大的卡其色长款风衣,领口竖得很高。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帽檐下压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超墨镜,鼻梁和嘴巴又被一个厚厚的黑色医用口罩挡得严严实实。
最惹眼的是她垂在肩膀两侧的大波浪卷发,发尾烫得蓬松卷曲,随着她偶尔转头看表的动作在风衣领口扫来扫去。
她走路姿势透着股说不出的局促,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皮包带子,身体微微前倾,时不时左右张望一下。
小伙咬了口手里的包子,心里犯嘀咕:这大早上裹得跟个特务似的,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明星出轨被拍,或者刚从哪里逃出来的吧?
那大波浪卷发看着挺时髦,可配上这身行头和鬼鬼祟祟的做派,实在透着股怪异。
这正是经过彻底伪装后的余雅慧。
昨晚从家中离开后,她便直接前往了老城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下发型屋,将原本盘得整整齐齐的直发烫成了极其夸张的大波浪卷发,还特意换上一套与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宽大风衣和平底鞋。
她必须抹去过往三十九年来在那个家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发型、身材轮廓、走姿步态,乃至于说话时的发声习惯。
昨晚在黑暗的玄关里,她故意夹着嗓子说话,挤出一种与平时大相径庭、略显尖细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夹子音色。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周嘉衍是个粗心大意的青春期男生,只要把标志性的特征全部遮盖,他绝不可能将面前这个戴着墨镜口罩、踩着平底鞋、顶着大波浪卷发、和家里那个每天穿着正装包臀裙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而唯一的致命漏洞,就只有名字了,媛媛知道她叫余雅慧。
如果一会儿接头时,媛媛当着周嘉衍的面喊出“雅慧”这两个字,或者在给周嘉衍介绍时说出“余雅慧”这三个字,那就万事休矣。
周嘉衍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听不出自己亲生母亲的名字。
余雅慧深吸了一口气,将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伸手推开了“蓝山咖啡馆”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碰撞。
店里的客人很少,空气里飘散着烘焙咖啡豆的苦香。
余雅慧的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
媛媛正坐在那里。
这位十八岁的组长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搭配着百褶短裙和白色运动鞋,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显得格外青春靓丽。
她正捧着一杯拿铁,一手托着下巴,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高中女生特有的活泼与娇艳,完全看不出昨日在休息室里挥斥方遒、决定同僚命运时的冷酷。
余雅慧收拢了步态,踩着平底鞋走向靠窗的卡座。
“组长。”余雅慧在桌前站定,刻意夹着嗓子,捏出一把略显拘谨又低柔的音色开口。
媛媛转过头来,看到面前这个一身风衣、戴着大墨镜和大口罩、顶着一头夸张大波浪卷发的女人。
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眉头微微皱起:“你搞什么鬼?大热天穿风衣戴帽子,还戴墨镜口罩,怕别人认出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