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雪微微一怔,抬起头,秋水般的杏眸注视着月凌穹。
月凌穹冷笑了一声,接着教训到:
“那天剑宗的风天啸,乃是宗门少主,天资卓绝,在外人眼里与你是天作之合。可背地里呢?只图谋你的天命玄女体质,想把你当成采阴补阳的炉鼎!心思一旦歪了,哪怕生得再风光,也终究成不了正果,只会结出孽缘。”
“师尊说得是……弟子心中明白。”白清雪轻声应道。
“楚天那小子……”月凌穹提到那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却又很快压下,“浮躁、油嘴滑舌、满脑子小算盘,成天捣鼓些下作无用的机巧……可有一点,他身上还留着对你的的赤诚……大婚那日,他不过刚筑基,面对天剑宗的凶险,敢替你涉险!他纵有千万般不好,对你却有一颗敢豁出命去的真心……”
月凌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青云苍茫之间:
“大道独行,能遇上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那些凡间帝王,哪个身边不是三妻四妾、红颜环绕?只要他心中有你、护你周全,旁的花花草草,你又何苦非要同自己较劲,平白折损了道心?”
白清雪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这番话,心头一阵翻滚沉浮。
是啊……若是当初没有楚天挺身而出,如今的自己早已沦为风天啸榨干元阴的残破炉鼎,生不如死。
楚天虽然花心、虽然平日里总爱占她便宜,可每次关键时刻,都是他挡在最前头。
可是……
白清雪咬了咬下唇,看着榻上风华绝代、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太上长老,心头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压不住,她鼓足了最大的勇气,向月凌穹问道:
“师尊……弟子明白了。只是清雪……斗胆相问……师尊您,是否已同楚天……结为了道侣?”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室寂静。
怀里的小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缩了缩脖子。
月凌穹却不以为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水,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
“哼!就凭他那个下贱蝼蚁,也配?!”
月凌穹见白清雪神色怔忡,抬手扶了扶微松的衣襟:“本尊同他,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沾了些雨露,各取所需罢了,远远谈不上结缘!你且将心放宽,他那点心思,翻不出天去。”
她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今日便到此,你道心已乱,先回去歇息,理清思绪再来!”
白清雪脑子里乱糟糟的,那番“三妻四妾、重在真心”的高论把她冲刷得晕头转向,内心寻思着“师尊在前,我哪有资格置喙?师尊不怪罪我霸占楚天,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却又听月凌穹说她和楚天不过“雨露之沾”、成为道侣“他不配”,把她渺小的内心震得有些失神。她躬身行了一礼,浑浑噩噩地退出了门去。
待屋门轻合、脚步声渐行渐远,月凌穹眼神往窗棂方向斜挑过去,朗声道:
“行了,别在那贼头贼脑地缩着,出来吧。”
窗台外的花丛动了动,楚天讪笑着翻窗而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落叶:“嘿嘿,师尊法眼如炬,徒儿本来是怕打扰您同师姐叙话……”
“油嘴滑舌。”月凌穹轻哼一声,侧过身来,“方才的话,你全听见了?”
楚天嘿嘿笑着挠挠头。
“你往后若是负了她,休怪本尊不讲情面!”
“当然,当然,小的怎么敢!”楚天点头,连声称是。
房间内的气氛略微尴尬。
月凌穹却毫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地抚弄着小鹿的耳廓,眼眸突然深邃起来,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方才清雪在,有些话倒是不便明说。这灵胎降世,当真是帮为师点悟了大道。”
楚天一愣:“大道?”
“本尊昔年以万道神雷渡苍生,自诩执掌天劫,却终日深陷无休止的杀伐之中。”
“可邪念无以止,杀伐更无以止!九幽之乱,我纵然屠尽万魔,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苍玄陨落、道心崩碎,眼见生灵哀嚎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