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揪着他领口的手没有松。
她抬起另一只手,绕到自己腕上,那里缠着一条病号服式的束缚带,是从疗养院带出来的旧物,一路跟着她过了台风夜,过了公海,带子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把带子从腕上解下来。
“手伸出来。”
顾沉舟看着她手里那条带子,看了两秒,把两只手并拢,递到她面前。
腕骨上那两道被束缚带卡扣勒出来的紫红印子还晾着,新伤叠着旧痕。
许眠把带子绕上去。
一圈,压住腕骨,两圈,勒进皮肉,三圈,她把两端交叠,低头,用牙齿咬住一端,往死里收紧,下颌发力,死结咬出来的那一刻,她抬眼看他,眼神狠得没有一点温度。
“紧吗。”
“紧。”
“麻吗。”
“麻。”
“麻的意思你知道。”她的唇还贴着那个结,“血液过不去了,你这双手现在连枪都握不稳,连刀都拿不了,你连送死的工具都凑不齐。”
她抬起头,松开那个结,单膝抬起来,压上他的腿,把他整个人钉在舱壁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上,呼吸绞在一处,她的凉,他的烫,缠得谁也分不出谁。
“你的命现在算谁的资产。”
“你的。”这两个字答得没有一点迟疑。
“原件算谁的。”
“你的。”
“你站上证人席的日子谁定。”
“你定。”
“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你没资格替我决定的事。”她压低了声音,气音贴着他的耳廓送进去,一字一字,“你敢挣断这条绳子跑,我就自己走上那艘快艇,我让他当堂解剖,让你隔着甲板看着,看够两个小时。”
顾沉舟的身体整个颤了一下。
那句话比他肋下任何一道伤口都管用,他眼底翻涌的那点东西被这句狠话当头按住,按得粉碎。
“你敢。”他哑着嗓子,这两个字是从喉咙最深处磨出来的。
“你教我的。”她说,“拿自己最疼的东西威胁人,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你比谁都清楚我说到做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送死的念头一寸一寸退下去,退到最底下,露出底下那点藏了七十章的东西,那点怕,怕她真做得出来。
“好。”他说,“我不挣。”
“说全。”
“这条绳子不挣,枪不捡,台子不上。”他一字一字背给她听,“我的命是你的资产,处置权在你。”
许眠压在他腿上的膝盖没有退。
“顾沉舟,你听好接下来这句。”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他上了船,我要你站在我身后半步,你的手绑着,你的枪在我手里,你什么都不做,你只需要站着,看着我拆他的台,这是你欠七年前那个自己的。”
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轮。
“站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