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六点四十分,天色已经暗得只剩西边一线蟹壳青。
教职工公寓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白玉兰树的影子投在红砖墙面上,像一片片缓慢浮动的水墨。
沈书言下午的专业课又出了状况。
课堂上他手机没关静音,一条游戏推送在教室后排清脆地响起来,连带震动了半张课桌。
讲课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点了他一句“有些同学上课比上班还忙”。
沈书言倒没太在意,下课后还拉着凌云去南门买了杯冰柠茶。
真正让江念雪知道这件事的,是辅导员发来的课堂纪律通报。
她到家时,脸色就有些不对。
凌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沈书言新买的游戏设定集,听见玄关门锁转动,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江念雪走进来,一身铅灰色西装还没换下,乌木发簪依旧把头发绾得纹丝不乱,可嘴唇抿得像一条绷紧的线。
她把包往茶几上轻轻一放,目光扫向楼梯,而后又落到凌云身上。
“书言呢?”她问,声音不大,但屋里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了两度。
“在楼上,说有些头痛,先回房了。”凌云如实答。
江念雪没说话,换鞋时背对着他。
她的外套下摆随着转身划出一道冷硬的弧。
凌云看见她脖颈处有一小截皮肤,被门外冷风吹得发白。
她直直朝二楼走去,高跟鞋敲在木楼梯上,每一下都像在叩问什么。
三分钟后,楼上传来江念雪隔着房门的训斥声和沈书言一句拉长的“知道啦——”。
那声音不尖利,却冷,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
沈书言最终没顶嘴,只是把门关上,房间里又响起了隐约的游戏音效。
江念雪没有再进去。
七点整,沈清和从学校学生食堂带回了饭菜。
他说今天系里临时加班,没来得及做饭。
江念雪吃得很少,半碗米饭只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饱了。
沈清和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到底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凌云能感觉到,这个家对沈书言的教育,似乎一直是江念雪一个人在顶的巨石。
沈清和不是不关心,而是他的温和无法真正制住儿子,更无法分担妻子心口上那道日积月累的焦灼。
饭后,凌云敲了敲沈书言的门。
门开了,沈书言戴着耳机,正坐在电脑前无意识地敲着空格。
凌云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没有说教,只在他床上坐下,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不是单纯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