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青瓷香炉没有点,空气里只有雨后的凉气和粥水的米香。
“下午我要去系里一趟。”江念雪突然开口,没有看他,“图书馆借的书要还。”
凌云喝了口粥,安静地应道:“好。”
“你上午做什么?”她问,语气很平常,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去图书馆。”凌云说,“把您上次布置的几本参校材料过一遍。”
江念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的筷子夹起一点萝卜丝,动作稳而慢,仿佛昨晚那个在他身上失控的女人和此刻的她,来自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九点出头,凌云背上书包出了门。江念雪比他晚走一会儿,两人在玄关擦身而过时,她忽然叫住他。
“你的衬衫。”她说。
凌云低头,看见自己后领扣子没扣好。
他忙伸手去系,江念雪却已经走近一步,抬手帮他理了理后领。
她的指尖极轻地擦过他后颈,凉而软,像一片被风送来的白玉兰花瓣。
“出入师长家门,仪容要注意。”她收回手,看也没看他的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凌云低声道了谢,转身走进院外的晨光里。
他在燕大图书馆待了一上午,确实看进去了些东西。
午后的阳光从阅览室高窗落下来,照得一室书尘缓缓浮沉。
他偶尔抬头,会不自觉地朝窗外文学系大楼的方向望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傍晚六点,沈清和回来了。
他果然从市里带了一盒桂花酒酿饼,还买了条活鲈鱼,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往厨房走,说晚上做清蒸鱼。
沈书言也赶在六点半前回了家,整个人都是通宵后遗症,头发乱糟糟,眼下一片青,倒在客厅沙发上就喊累。
江念雪从书房出来,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冷声道:“还知道回来。”
沈书言一个激灵爬起来,讪笑着喊了声“妈”。凌云坐在对面,低头翻着笔记本,没有介入。
晚饭时,沈清和问凌云适不适应家里的节奏,又说下周学校有个青年教师论坛,让书言和凌云也去看看。
江念雪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夹一筷子木耳,偶尔抬眼看一下凌云。
那目光很淡,像风从湖面附近经过,还没等人看清,就飘走了。
沈书言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凌云,小声问:“今晚开黑不?”
凌云还没开口,江念雪已经说话了:“他两天后要交我布置的课程文章,今晚没空。”
沈书言立刻瘪了嘴,小声嘟囔:“妈你真是……比高中班主任还狠。”
江念雪没理他,只对凌云说:“吃完饭来我书房一趟,带着稿子。”
“好。”凌云应道,筷子在碗里停了一瞬。
他知道,白天那层薄薄的平静,到了夜里,终究是要被再次掀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