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腰封以下,深紫色的重工裙摆垂坠如刀切,外层罩着一袭薄如蝉翼,却以细碎银丝织就的星网软纱。
裙裾在下摆膝侧处留了一道利落的暗开叉,内里搭着同色系的暗纹窄裤,脚下是一双靴尖镶着冷银碎玉的软底短靴。
她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并未盘成世家贵女那种沉重繁琐的飞仙髻,而是用一根质感冷硬的纯银长簪并着两道紫玉细环,高高挽起大半,余下的墨发顺着背脊垂落腰际。
耳畔两枚细长如冰棱的纯银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折射出冷冽寒芒。
这一身银与紫穿在麟云身上,配着她那张柔中藏锋,唇染暗红茱萸的脸,以及那双燃火的浅琥珀色眼眸,碰撞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美。
她站在那儿,没有半分依附门阀的娇怯,倒像是一尊自九天雷云与百炼炉火中走出来的年轻宗师,华贵得不可逼视,却又随时能抬手掀翻整座宴席。
“吱呀——”
内室的房门恰在此刻被推开。
“收拾得差不多就……”游一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动作响起,却在抬眸与屋内少女视线相撞的刹那,骤然停滞。
而屋内原本正想开口调侃的麟云,目光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时,呼吸也轻轻一滞。
向来偏爱素白长袍,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散漫风流的游家少爷,今晚竟也彻底换了一副气象。
他身上穿的,赫然是从同一匹暮山沉紫与寒星秘银大缎上裁下来的男款重锦华服。
与麟云身上那件以深紫为主,秘银为罩的搭配恰成阴阳反衬。
游一贴身是一袭剪裁极尽利落的冷银暗纹窄袖内袍,外头则披了一件庄重华贵的深暮玄紫广袖大衫。
衣襟与宽大的袖口处,以千股纯银丝线混合紫金灵砂,绣出了层层叠叠,极具侵略性的九天雷云纹,恰与麟云领口袖边的云雷暗纹首尾相接,严丝合缝。
他劲瘦的腰间,同样束着一条与麟云一般无二的秘银软鳞束带,左侧悬着那柄本命弈剑。
一头墨发以一顶紫玉嵌银丝的发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桃花眼。
两人一立在屏风前,一立在门槛畔。
同样的暮山沉紫,同样的寒星秘银,连衣袍下摆随着微风泛起的灵阵微光都同出一源。
游一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住,顺着麟云肩头挺括的秘银纹路,一路滑过那截被同款银鳞束带箍得不堪一握的细腰,最后定格在她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上。
少年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上下滑动了一下,搭在弈剑剑柄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他在万谷宗后山便见过这姑娘褪下粗布短打时的明艳,方才在天衣阁拍下这整匹孤品云锦时,他也曾暗戳戳地想象过两人一同穿上的光景。
可当这一幕真正撞入眼帘,看着她将自己本命紫雷与寒银的颜色穿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宗师气度时,游一的心口还是怦然如雷鸣鼓动。
“我的老天爷……”
软榻上的游念看看左边的麟云,又看看右边的自家哥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惊呼道:
“二哥!你居然挑了对装?!在中洲大宴上穿同袍对襟,你这是生怕满聚灵城的人瞎了眼,瞧不出你的心思吗?!”
被亲妹妹一口道破那点私心,游一的面庞肉眼可见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但这位游二少爷脸皮向来厚得堪比城墙,不过一瞬便压下了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他反手合上房门,迈开长腿走到麟云身前,低头看着与自己衣袂相映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怎么,游少爷这是挑花了眼,连自己订的衣裳都不认得了?”麟云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极衬他的银紫重袍,眸子里漾开一抹笑意,“你别说,游少爷这一身披上,倒比平日里那副白衣扇面的模样更像个少主。”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配谁的衣裳。”
游一唇角高高扬起,顺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流转着银紫双色荧光的寒髓玉镯,极其自然地握住麟云微凉的手腕,替她稳稳套在了皓腕之上。
指腹擦过她腕间的脉搏,少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银紫衣袖,低声咕哝道:
“只是我现在越发后悔答应赴这趟浑水了……早知道你穿这身颜色能绝到这个份上,我就该把这身衣裳锁进私库里,只留着我们在院子里穿。卫子安那个大嘴巴也就罢了,一想到霍少微那家伙今晚也得伸长脖子盯着你看,我这心里头便堵得慌。”
旁边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的游念终于忍不住从软榻上蹦了下来,扯着游一的广袖直晃悠:“二哥二哥!你们俩站在一块儿简直跟天宫里下凡杀人的神仙眷侣似的!带我去嘛带我去嘛!我就缩在子安哥旁边当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绝不给你们添乱!”
话音未落,游一已经瞬间收起了对着麟云时的孔雀开屏模样,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按,掌心稳稳抵住自家妹妹的脑门,毫不留情地把人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