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时,裙摆扬起,红白相间的料子在落日里翻飞,像火,又像雪。
冷的是雪,烧的是火。
她的脸还是那张绝世的脸,凤眼狭长,眉目清冷。但此刻那双绯红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嘴角翘着,朝我飞奔而来。
“玄儿——!”
娘亲扑进我怀里,双手环住我的脖子,腿盘上我的腰。她身上有刚换的新衣裳的气味,冰蚕丝的料子又薄又滑,贴着皮肤,透着微凉。但她的体温是滚烫的,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受到。
我抱着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林清漪和白露慢慢走过来,站在三步外。林清漪双手抱胸,嘴角翘得压不住。白露捂嘴偷笑,两个酒窝深得能装酒。她们的表情分明在说——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
“这件衣裳……”我开口,声音有些不稳。
“姐姐挑的!”娘亲从我怀里仰起脸,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袖子,“白露说……说玄儿看了会喜欢。玄儿喜欢吗?”
她认真地看着我,等答案。
我低头看她。夕阳从娘亲背后透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染成金色。冰蚕丝的白衣在光里半透明,隐约透出锁骨和肩胛骨的线条。红裙贴着腰肢的弧线,顺滑地展开,裙摆停在小腿处,露出裹着薄纱的赤足和脚踝上的红绳银铃。
“好看,”我说,声音有点哑,“太好看了。”
娘亲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在我怀里扭了扭,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衣裳,又抬头看我,表情又得意又不好意思。
“那……那以后娘亲都穿这样。”
娘亲说完,把脸埋进我的颈窝,用鼻尖蹭我脖子。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我抱紧娘亲,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冰蚕丝的薄料,能感受到腰肢的弧度和体温。我低头,鼻尖埋进她的发顶。发丝里混着新换的桂花头油的香气,还有她本身的气息,又甜又暖。
“玄儿,”娘亲在我怀里嘟囔,“我好想你。”
我笑了。明明只分开了不到两个时辰。
“我也想你。”
娘亲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往我怀里拱了拱,像只找到了窝的猫。
林清漪在旁边清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笑意:“天快黑了。”
白露附和:“城门要关了。”
我抬头看看天色。落日已经沉到城墙后面,天边的云被烧成深红色,又慢慢褪成紫灰。城门的守卫正抬头看天色,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我抱紧娘亲,转身朝城门走去。
林清漪和白露跟上。四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拖在身后的尘土路上。
出了城门,前方的路往南延伸,消失在逐渐暗下来的地平线里。更远处,古荒芜死地的迷雾在暮色中翻涌,灰白色的雾墙沉默而巨大,像天地间一道横亘的疤痕。
娘亲在我怀里抬起脸,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南方。她歪歪头,问:“玄儿,我们要去那里吗?”
“嗯。”
“那里好玩吗?”
“不知道,”我说,“但去了才知道。”
娘亲想了想,点头:“那好。”
她说完,又趴回我肩膀,脚踝上的银铃又响了一声。
身后,林清漪和白露并肩走着。白露挽着林清漪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林清漪伸手,帮白露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二女的影子也贴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落日彻底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被灰蓝色吞没,头顶亮起第一颗星。
我抱着娘亲,四人六条腿,朝着天渊峡谷的方向,在渐浓的暮色里,渐行渐远。
刚进城时,听城里散修说峡谷入口夜里雾气形态不同,能看到白天看不到的东西。我才临时决定当天出城赶路,打算天黑后到外围先踩个点。
脚踝上的银铃又响了一声,清脆,细小,像某个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