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兜。
客厅的挂钟走了半圈,水声停了。
卫生间门开,热气涌出来,她的拖鞋声由远及近。
我听见她趿着拖鞋进了卧室,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
我攥着手机,靠在自己房间的门上,等她。
吹风机停了。
我推门出去。
她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刚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披在肩上,身上是那件素色的居家睡衣。
她正拧开一瓶润肤露,往手心里挤。
“妈。”我叫她。
“嗯?”她没回头,对着镜子抹手。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机屏幕亮着,载入键就在我拇指下面。镜子里,她低头抹润肤露,后颈白生生地露出来,几缕湿头发贴在皮肤上。
我按下去了。
她的身子几乎是立刻僵住。
手里的瓶子“啪”地掉在梳妆台上,滚了两圈。
她整个人定在镜子里,眼睛慢慢睁大,瞳孔散得没边。
潮红从她的脖子涨上来,一直涨到耳根,涨到额头。
汗珠一颗一颗渗出来,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滚。
她的眼球在眼眶里乱转,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眼泪混着汗,流了满脸。
她的睡裤下,两条腿绷得笔直,脚尖勾着,脚背上的筋都浮起来。我按住她的腿,凉的。
镜子里,她的身子一点点塌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又有什么东西灌进来。她的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身子又烫又抖,像发了场急病。梳妆台上她的手机、发圈、润肤露,全在她手边,她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她的头歪在枕头上,湿头发散开,脸上的红一点点褪下去。她的手还攥着我的校服袖子,指节发白。
她昏过去那几十秒,我在心里数着。
数到三十的时候,她的腿抽了一下。
数到六十,她攥着我袖子的手松开了。
数到九十,她的呼吸变得又长又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一瞬间,我知道人换了。
她的眼睛看着我,不是妈妈看儿子的那种看。
她看我的眼神又软又黏,像隔了很久没见,又像一眼都舍不得挪开。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颤:
“宝贝……”
她伸出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往下带。她的脸埋进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我的味道都吸进去。
“想死我了。”她说,“你怎么才来。”
我抱着她。她的身子软得没骨头,浴后的热气还没散尽,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全渡到我身上。她的头发扫着我的下巴,一股洗发水的香。
“久等了。”我说。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我,从额头看到下巴,忽然“噗嗤”笑了:
“你怎么还穿着校服?像个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