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那口气越憋越紧,她也不敢让它漏出来。
某一刻,那口气堵到了嗓子眼,她浑身绷成一张弓,脚趾蜷起来,死死掐住床单——一下,又一下。
她没出声。一个字,一点气音,都没有。
半晌,那口气才从她牙缝里,极轻极轻地泄出去,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
她瘫在床上,汗湿了额发。
枕头角被她咬出一圈深深的牙印。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身体里那阵空,好像被填满了一点,又好像更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她好像……被人看见了那么一小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隔壁书房里,那盏灯亮到很晚。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全是今晚饭桌上那些画面:那个年轻男孩垂着眼,隔着层薄薄的丝袜,一寸一寸看她小腿的模样;似乎当年有人偷藏她丝袜的事情也有了画面感。
越想越觉口干舌燥,客厅里一片黑。
他本想去倒杯水——路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却停住了。
走廊那排矮柜上,搭着一双浅色的长筒丝袜。
他认得。今晚她穿的那双。饭桌上,灯下,被那个年轻男人隔着看了半天的、裹着他妻子小腿的那双。
他像被什么魇住了,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丝袜很轻,浅色的,薄薄一层。
还带着一点她身上没散尽的气息。
他攥在手里,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凑到鼻端,很轻很浅地嗅了一下——那气息很淡,混着洗衣液的香,和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的、属于她的味道,一下子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
丝袜从他指间滑落,搭回矮柜上。他站在黑暗里,自己先愣住了。
深更半夜,陆大律师站在自己家的走廊里,捧着自己妻子的丝袜,像做贼一样。他忽然很想敲开那扇门。
他拿起那双丝袜,一步一步走到主卧门前。
门关着。
门里安安静静,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又迟迟没有落下。
中年夫妻,有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双丝袜,思绪如麻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轻轻把它搭回矮柜上,像从没动过,他终究没有敲门。
可是中年男人就像一座老房子,一旦点着就会烧到精光,只是谁也不知道那一粒火星究竟什么时候会用怎样的姿势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