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账。”陆指着手里几张纸,“他没有第一时间提出离婚,也没有直接去法院起诉,却先把公司股权转让给自己表弟。然后才拿出离婚协议,逼苏晚放弃财产。那我们借此怀疑他故意转移共同财产,申请财产保全,还可以申请核查这笔股权转移,核查公司账目。”
温梨望着他:“所以他不敢上庭?”
“那就不知道周老板这些年是不是都合法经营合法纳税,经得起仔细核查了。搞不好赢了官司,就得配合税务局的同志工作了呢?”陆则言似笑非笑,像一只老狐狸。
他敛起笑容,正色说:“我们给他两条路走,第一条,继续打。录像怎么来的,我们查;聊天里怎么威胁的,我们交;股权怎么转的,我们申请法院调取。房子、存款、分红,公司账目一样一样捋一样一样算,看不明白的,该请教税务就请教税务,该汇报工商就汇报工商。”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伸出两根手指:“当然了,既然晚晚有错在先,我们肯定希望他们各退一步,走这第二条路。公司还归他经营,不动他的控制权;属于苏晚的那部分,折成房产或者现金给她。苏晚承认自己对婚姻有错,作为补偿的部分该抵扣抵扣,完全对半分对人家老周也不公平,这个事情晚晚也不能太任性。”
“录像呢?”
“先由双方律师封存,谁都不许复制,更不许传播。等离婚手续办完,当面核验、删除,另外签保密协议。谁反悔,谁承担违约责任。”
温梨问:“这样就不用上庭了?”
“谈妥以后,法院只做最后一步。”陆则言说,“双方直接庭前调解,让法官按谈好的财产方案出调解书。不公开争,不播放录像,也不给任何一方留下事后翻脸的机会。”
温梨安静了片刻:“周望会答应吗?”
“周望这人我知道的,不是什么坏人,晚晚这次闹得也有点过分,恐怕把人气得不轻。老周不是没脑子的人,他能想明白利害的。”
“那我约晚晚来家里谈?”
“唉,不来家里。要说晚晚是自家人,老周也算半个,我接这案子不合适。这样,我一会儿写个条子,你让晚晚随便找个正经律所,照着办理便是。”
温梨“嗯”了一声,望着丈夫胸有成竹的淡然表情,心里倍感踏实:“那我替她谢谢你。”
“谢什么。”他说,“都是一家人。”
窗台上那束洋桔梗她插好了——浅紫的瓣,白的花心,疏密有致。她隔几天换一把花,从不重样。
苏晚是舞团最出色的后辈,自从苏晚慢慢接了班,温梨也渐渐淡出舞台,更多时间在舞蹈学院教课,空余时间温梨喜欢摆弄花花草草。
陆则言每天忙着案子,书房的案卷堆像座搬不完的小山。
当年的小陆现在被人唤作陆大律师,在滨城算得上是有头有脸。
富足和睦,算得上是人人羡慕的一双佳偶。
陆则言为人沉稳干练,一心扑在工作,温梨性子淡然话也不多。
儿子陆星野考上重点高中,在校住宿,周末才回家。
江景大平层多少有些冷清。
温梨跪坐在茶几前,拿了把剪刀,把洋桔梗的根斜斜剪了一刀,又插回瓶里。
灯是暖黄的,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低着头,很专注,后颈露出来一截,白净的,细瘦的,带着一点舞者特有的弧度。
家居服领口宽松——她弯腰去够茶几那头的剪刀时,领口滑下去一点。
从耳后到肩胛,有一条说不出柔美的线。
他隔着整个客厅瞥见那弧线,心偷偷蹦了一下。
他有点慌了,老夫老妻的,这咚的心跳有点吓人。
莫不是年纪上来了心脏有点问题,嗯,得去做个体检了,陆大律师暗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