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貌相比,更让人注意的是他与人交谈时的分寸:他记得刚介绍过的名字,不抢话,也不故作熟稔。
校长临时改了参观顺序,他听完便点头,转身提醒同伴,像是任何变动都难不住他。
“吕西安·洛夫莱斯。”负责介绍的老师说,“大家叫他吕克就好。”
吕克依次同几位校领导握手。
镜头若从行政楼上方掠过,便能看见欢迎的人群分成两列,簇拥着来访者走入楼内;再远一些,几栋教学楼仍保持着上课时的安静。
只有少数靠窗的学生听见车声,伸长脖子,却只望见大巴的车顶。
高一一班也不例外。
沈知岚正在讲一篇散文。
她站在讲台边,指间夹着粉笔,明艳的五官因专注而显得清冷;写到关键处,她用笔轻点黑板,不必提高声音,便能把学生们的注意力重新收回来。
“作者没有直接写出忧虑,”她转身问,“为什么我们读这段景物,却仍觉得他在担心?”
前排有人翻书。后排则有人悄悄往窗外看。
顾念本来也在思考问题,听见楼下传来短促的掌声,不由得看了周叙一眼。
周叙凑近一点,小声说:“陈乐天昨天还说要等一周,结果今天就到了。”
“通知发得晚,不等于他们准备得晚。”顾念轻声回答,“你看见人了吗?”
“只看见欢迎缎带。”
两人话音刚落,教室里忽然静得出奇。周叙抬头,对上沈知岚的目光。
“周叙,顾念。”她搁下粉笔,“站起来吧。等我讲完这一段,你们替大家回答刚才的问题。”
顾念先站了起来。周叙慢了一拍,惹得后排几个同学低头偷笑。他当然知道母亲在课堂上不会给他留面子,只是不料顾念也被自己连累。
沈知岚继续讲课。
她让学生留意作者反复写到的一个动作,以及每次写完之后刻意避开的内容。
“人物不把话说出来,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想。”她说,“但我们也不能凭一句话,就自以为看清他的全部。阅读时要找依据……”
行政楼那边又传来声音。沈知岚写到一半,也向窗外看了一眼。教室里立刻有人笑,她回过身,自己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你们想看,我也想知道来了哪些客人。”她把粉笔重新拿稳,“不过他们不会在这一节课里消失。先把书里的这位看明白。”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仍像往常一样严谨。
顾念答题时抓住了景物的变化,周叙则从人物前后用词的差别补上一点。
沈知岚让两人各说出证据,才请他们坐下。
她没有因为儿子答得对便额外夸奖,也没有因为两人说小话便故意为难。
下课铃响后,周叙收书,顾念用笔帽碰了碰他的手背:“沈老师明明也看了一眼窗外。”
“你可以去告诉她。”
“你是她儿子,比较适合提意见。”
“我还想平安回家。”周叙说。
顾念笑着起身,先去交作业。
周叙随后走到讲台前,沈知岚正把教案收进文件夹。
近处看,她的眼下有一点批改作业留下的倦色,却丝毫不损那份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