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应声,领着四个换上利落新衣的丫鬟鱼贯而入,齐齐向如仙、张氏行礼。
如仙指着这四个丫头,向九娘道:“这四个丫鬟皆是苦人家出身,规矩上一窍不通。妈妈是行家,替我看看,可还堪调教?”
九娘起身,将四个丫头细细打量一番,点头道:“模样身段都不差,瞧着也安分,是四个好坯子,造就得的。奶奶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如仙道:“想劳烦妈妈得空,派楼里的嬷嬷到我宅中走一趟,好生调教她们。”
九娘噗嗤一笑,道:“奶奶说笑了,哪里有请香满楼嬷嬷去府里做女先生的道理?”
如仙眨了眨眼,含笑道:“不求她们通晓诗书礼乐,只在宅内私下教明规矩,甚么话该说,甚么话不可乱说,甚么事当做,甚么事不可妄为,懂得内外尊卑便够。外人跟前,半个字也不必提。”
九娘连忙问道:“那调教嬷嬷的酬劳……”
如仙打断她,笑道:“妈妈莫非忘了那一份份子利钱?到时候直接从中扣除,断不会叫妈妈吃亏。”
九娘拍手笑道:“奶奶果然是做事爽快之人!既这般说,奴家回去便拣两个最严谨懂事的嬷嬷过去,保管将她们调教得守礼安分!”
如仙起身含笑道:“若得如此,我姐妹二人便先谢过妈妈。”
说罢,如仙吩咐酒楼店家备上一桌丰盛酒菜,又命王婆子领一众下人到别处就餐。
众人吃过午膳,辞别九娘,如仙便带着这一众新买仆婢,浩浩荡荡回转杜宅,不在话下。
正是:
贤媳承欢解母忧,千金挥手不回眸。
旧恩新分都周备,一堂和气暖妆楼。
且说杜衡离了宅邸,径赴衙署点卯,心中正筹谋白马山剿匪、密查陆记粮行两桩差事。
正见宋毅打阶下经过,便唤住道:“小毅,去唤宋叔、王爷爷来,随我同往方元英家中吊唁。”
宋毅领命去了。未几,宋连升、王忠俱至。杜衡向宋连升问道:“宋叔,同僚亡故,这等白事,向例致赙银几何?”
宋连升道:“若是自家兄弟,二三十两亦不为多。方元英只是衙门同僚,依我看,拾两便够了。”
杜衡颔首道:“便依老叔之见。”说罢,众人换了便服,一同步出衙署,往城南方家村去了。
话说王忠素来与方家相熟,便引着宋连升在前头走。
杜衡与宋毅落在后边,一路且行且语。
出得城门,杜衡便问道:“前番命你补人手,此事办得如何?”
宋毅敛了神色,答道:“共补得五人。”
杜衡眉峰微挑,道:“其中可有了得好手?”
宋毅略一回想,道:“有三人还了得。”
杜衡目光凝向他,追问道:“却是哪三个?”
宋毅一一禀道:“一名唤高磊,精于弓弩,一名唤陈斌,善刺探消息,亦会使双刀,还有一名耿达,最为周全。”
杜衡微微颔首,道:“待到回衙,你叫此三人来见我,往后另有差委。余下二人,便留于衙署听你调遣。”
宋毅面露几分诧异,道:“可是又有新的差遣?”
杜衡斜睨他一眼,沉声说道:“嗯,六月十六便要围剿白马山。此番须我等亲自打头,旁人只凑个声势、分些功劳。只是……”
宋毅截口道:“哥儿放心,但凡你有所吩咐,小的断不会向外泄露半字。”
杜衡道:“你我兄弟,我自是信得过你,只是这桩事非同往日。”
宋毅眉头一蹙,低声道:“竟这般凶险么?”
杜衡沉声道:“凶险非常。”遂将密查陆记粮行的始末一一告知,末了又郑重叮嘱:“此事半个字也不可向外吐露,便是老叔,亦不得提及分毫!”
宋毅满面疑云问道:“这却是为何?”
杜衡缓声道:“其一,卫辉那边尚不知晓这桩密事。其二,老叔与那段长青素有书信往来。”
宋毅听罢大惊失色,失声说道:“怎会有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