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你儿子现在能干着呢。」她笑着接,「行,你也在那边注意身体。」
她伸手按下红色的挂断键,手机屏幕啪地黑了下去。
就在屏幕黑掉的同一瞬间,横在我大腿上的那条丝袜小腿猛地往回一抽,丝面擦过我的裤布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她脚趾尖死勾了一路的白底软胶拖鞋彻底脱了钩,啪嗒一声脆响砸在客厅冷硬的地砖上,弹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冰丝V领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抬起右手食指直接戳到我鼻尖前头,压了一路的嗓门当场炸开。
「你胆儿是越来越肥了啊!你爸搁那头呢,你也敢上手?」
我往沙发靠背上一瘫,咧嘴嬉皮笑脸地顶了一句。
「镜头又拍不着。」
「拍不着你就敢?」她瞪圆了杏眼,眼尾的浅纹全立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骂,「越来越过分了你,管不了你了还!」
我仰着脸等着她下一句搬出万一让你爸瞅见咋办来压我,可她嘴唇动了动,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儿里。数落了一整圈,那个最该拿出来镇我的理由,她半个字都没提,屋里只剩下她急促的鼻息声。
她垂下戳着我鼻尖的手,没再看我一眼,弯下腰去,伸手把地砖上那只歪倒的白底软胶拖鞋捡起来,搁回脚边重新把丝袜脚套进去。直起腰的当口,她的目光顺着茶几玻璃板滑过去,在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一家三口旧合影上停了半秒,相片边角还留着上回停电刮剩下的半道白蜡茬子,她嘴角抿着没出声,转身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进了卫生间。
门掩上,里头哗哗的水流声响了一阵。等她再拉开门走出来时,脸上那层豆沙口红和底粉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琥珀纹大抓夹拆下来攥在手心里,微湿的深棕卷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她径直走进主卧待了两分钟,再出来时,那条灰绿冰丝连衣裙已经脱下来搭在弯起的小臂上,身上重新套回了那件洗得发软的浅蓝碎花旧棉睡裙。
一整个下午,她提着塑料水壶在阳台给那几桶玫瑰和洋桔梗剪根换水,咔嚓咔嚓的剪刀声隔着客厅传过来。我在次卧对着电脑屏幕看CAD图,一根管线拉了三回才拉直,谁也没去招谁。傍晚她熬了一锅绿豆大米粥,炒了一盘咸菜肉丝,我们俩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吃,竹筷子碰在白瓷碗沿上叮当响,桌上的话比平时少了小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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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在厨房刷完碗出来,客厅电视照常开着演八点档年代剧,沙发角的落地灯漫出一圈暖黄的光。我们娘儿俩各坐布艺沙发一头,中间隔着一尺来宽的空当。屋里静了一大阵子,只有电视里男女主角拉家常的对白声和厨房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
她身上套着那件洗脱了浆、软塌塌贴在身上的浅蓝小碎花旧棉睡裙,两条裹着薄丝的腿盘在沙发坐垫上,裙摆自然垂在膝盖窝里,手里端着那个粗陶蒜钵,低头慢吞吞地剥着明天备菜用的紫皮独头蒜。她大拇指指甲咔地掐破干脆的蒜衣,剥完两瓣扔进钵底,她垂眼盯着指尖上的紫皮碎屑,冷不丁开口。
「你爸又回不来了。年年都这样,都习惯了。」
她的语速平缓,连胸口起伏的幅度都没变一下。我转过头,看着暖光打在她微垂的长睫毛和颧骨那两三点没拿粉盖住的浅褐淡斑上,鼻腔里微微发酸,顺嘴接了上去。
「妈,爸不回来,家里不还有我陪你吗。」
她捻着半片蒜衣的指尖在半空停了半拍,没抬头,鼻子里轻轻哼笑了一声。
「你陪我?等解封了你找到工作,不还得走?又剩妈一个孤家寡人了。」
我盯着她鬓角那缕被落地扇吹得轻轻晃动的深棕卷发,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打哈哈,直接把话说死。
「那我就不去外地了,就在家找。陪着妈过。」
她手里的蒜瓣彻底停住了,客厅里静了足足两拍,只听见风扇叶切开热风的呼呼声。随后她手指一松,把剥光溜的白蒜瓣扔进陶钵里发出一声闷响,垂着眼皮低低回了一句。
「……竟说些漂亮话。」
嗓音软绵绵的,丁点儿火气都没有,尾音轻轻往回收着。我耳根子莫名热了一下,等着她像往常那样骂句滚犊子,或者催我找个对象成家才是正经事,可她嘴唇抿上了,后头再没补半个字。
又安静了一小会儿,她把粗陶蒜钵搁回茶几玻璃板上,两手对拍了两下抖落指腹上的蒜衣沫子。我屁股顺着沙发坐垫往她那边一寸寸挪过去,大腿外侧严严实实地贴上她隔着薄棉睡裙与薄丝的大腿,右胳膊顺势抬起来,自然地搭上了她圆润的肩膀。
她身子没躲。
我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慢慢往下滑,顺着她温热的胳膊外侧一路摸到腰窝,指尖又往她膝盖以上的大腿面上探了半寸。手掌贴着她腰侧那层洗得极薄的浅蓝碎花棉布往肋骨下一拢,底下只有一层滑腻温热的皮肉和掐得出来的腰侧软肉,空荡荡的连半道文胸背扣与松紧底围的凸痕都没有,她里头真空没戴胸罩的肉感把我的掌心填得满满当当。
她被我摸得腰身轻轻拧了一下,偏过头斜了我一眼,张嘴骂道。
「看个电视不老实,能看看,不能看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双手往膝盖上一撑,作势要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人。我这回没跟她耍贫嘴,也没撤手,搭在她腰侧的右胳膊猛地收紧,直接把她半边软乎乎的身子往怀里一箍,一声不吭。
她顺着我的力道往外挣了半下,肩膀头顶着我的胸口晃了晃,终究没真使劲掰我的手,翘起的屁股又顺势落回沙发坐垫上坐了回去。我见好就收,立马把往她大腿面上探的不老实手指头全收了回来,右手老老实实地平贴在她腰窝外侧的薄棉睡裙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再乱动,转回脸端端正正地盯着电视屏幕。
客厅里只剩下年代剧里人物的说话声和冰箱嗡鸣。我保持着右胳膊环住她腰侧的姿势,过了十来分钟,肩窝和手腕子里的筋骨开始泛起阵阵酸麻,但我连呼吸都放平了,一动没敢动。
就在这片只有电视背景音的安静里,她原本自己拔得笔直的脖颈子一点一点卸了劲儿,脑袋缓慢地往我左肩这边偏了过来。先是披散的深棕发丝轻轻扫过我的下巴颏,带着一股洗发水混着老牌雪花膏的气味,痒酥酥地刮着我下巴的胡茬。紧接着她耳垂上的小金耳钉隔着发绺轻轻磕了一下我的锁骨外侧,脑袋又往下沉了半寸,最后整颗脑袋实打实的温热分量,毫无保留地落在了我的左肩窝里。
她的左半边肩膀也跟着松下来,软绵绵地贴住我的胸廓,鼻息调整了一下,温热的气流隔着我旧T恤的领口一下下往锁骨窝里钻。从她脑袋靠上来的那一瞬起,一直到这集电视剧演完的十几二十分钟里,我们娘儿俩谁都没再说半个字。
电视画面一闪,切进了慢悠悠的片尾曲字幕。她靠在我肩窝里的脑袋动了动,慢慢直起身子,带着刚歇醒的微哑鼻音低声说了句。
「困了,睡吧。」
说着她双手扶住自己裹在睡裙里的大腿面准备起身,我也跟着松开搂了她二十来分钟早就僵麻的右胳膊,双手撑着沙发垫准备站起来。
就在她半直起腰、我刚抬起下巴的当口,她忽然在半道上顿住了动作,在离我鼻尖不到半尺的距离里,主动侧过那张卸了妆、鼻尖在落地灯下泛着微润光泽的脸,朝着我的嘴唇径直凑了过来。